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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Sug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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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gar!!!”

“发财了!!!老子押中了!!!”

杜东泉激动地挥舞拳头:“我就知道!重仔牛逼!”

彭骜坤给他扔水,他靠着铁网调整呼吸,挨的那拳在肩上,好在不是枪伤旧患处,但痛的发麻,力量传导明显受阻。

狂热的赌徒们将手中的赌票钞票甚至酒瓶通通砸向铁笼内的胜利者,一条带着话筒的线缆从顶棚缓缓降下,悬在谢重面前。

张承煜打了申请,游止还没到,但原先有准备别的医疗团队。现在他的状态还可以,自主意识清醒时可以自由选择,所以龙二爷在广播里问他,要不要医疗方介入?

任何示弱都是致命的,他不需要那些可能带着审视和好奇的人靠近。谢重说,不用。

掌间的白色绷带已经从里面渗出了一点红色,他站在笼子里,聚光灯永远是冷的,照着由血沫在地上聚成的小水洼,血洼里又照着看台上那些面具和下一轮对手的影子。

而二楼的贵人跟搁在玻璃罩里似的,拿铜板押大小,输了赢了都无关痛痒,只要他们不想露面,你就看不到表情也听不见动静。

谢重感到一阵眩晕般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的,还有灵魂深处泛起的厌恶。

所有人都在同一个屋子里喘气,却活在两个宇宙里。一个宇宙里数字能决定人的生死,另一个宇宙里人只能等着数字宣判生死。

很奇怪,他想。

他觉得赵明谦是那种人,那种灼热到令人作呕的眼神沾在身上揭不下来,和看台上那些挥舞钞票叫嚣着撕碎他的面具重叠在一起。

他觉得赵明谦和那位少爷是一路货色,是把鲜活的生命当作取乐玩具的人,欣赏痛苦,收藏毁灭。他们这种人眼里没有人,只有可供蹂躏的物,好比小孩子得到个新玩具,先得拆开来看看里头的机关,玩腻了就往地上摔,摔碎了也不心疼,大不了再换一个。

人在他们那里论斤称两都嫌多余,不过是堆能喘气的肉供他们撒欢儿用。Sugar这个名字,就是这种施虐欲的耻辱烙印。

但他居然不觉得蒋虎是。明明那间审讯室也没比记忆里那座玩具房好得到哪里去,都是权力的牢笼,都是剥开尊严的地方。

颧骨的灼痛一阵紧过一阵,肩膀的麻木感也没有消退。谢重抬起手,伤口还没凝住,一点温热的湿意沾在指腹上,腥气混着额头渗下来的冷汗在鼻尖萦绕。

他肯定会很生气。

想到蒋虎生气谢重就觉得很头疼。

蒋虎对他受伤这件事一直都有着天大的意见,从码头开始就是,那种压抑的怒火谢重完全想不通。是因为影响手感?觉得属于他的东西被弄脏了不完美了?像收藏家对瓷器的瑕疵难以容忍?

他们之间算什么呢?一场始于强迫和交易的畸形关系。

金属变形的尖啸里,第七场的暗门哗啦作响。

游止今晚有约,和几个朋友围坐在塑料凳上,路边摊支着红蓝条纹的遮阳棚,炭火舔着铁架上的肉串,油星子溅在炭上腾起一阵阵白汽,混着孜然和烤糊的肉香在晚风中荡开。

他面前摆着几瓶冰镇啤酒,玻璃杯外壁裹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在油腻的桌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的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亮着。作为医生,他习惯二十四小时开着机从不设静音。哪怕是此刻路边摊的嘈杂盖过了大半声响,他还是能清晰分辨出专属的消息提示音,任何一条都可能关乎人命。

当杜东泉的紧急联络疯狂闪烁时,哇!他接到消息简直是飞过来的,飞到一半被张承煜的人捆上摩托车队,他心跳的比引擎还快。

他才刚刚判断谢重有拴住蒋虎的苗头!他出事蒋虎怎么办?蒋虎那濒临崩溃的身体状况、那扭曲的自毁倾向、那对谢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哇!游止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是出事那蒋虎绝不是掀桌子那么简单,他会用最血腥最不计后果的方式摧毁眼前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他到的时候谢重在打第十三场。

杜东泉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着张承煜的手臂,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眼神发直地盯着铁笼,嘴唇哆嗦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游止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

彭骜坤疯狂抽烟,脚下一地烟头,新点燃的叼在嘴里,死死盯着谢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谢重险象环生他夹烟的手指都会无意识地收紧。

张承煜手臂都被掐青了,但他纹丝不动,盯着谢重移动的步伐和呼吸节奏评估谢重的体力消耗速度和还能支撑多久。

一排排小弟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个个脸色凝重,眼神里混合着对谢重的敬佩和深切的担忧。

游止一个医生,血和肉见多了,对这种场面还行,起码比杜东泉满头冷汗满脸煞白好很多,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虑和恶心,努力用职业素养武装自己,特地开了个玩笑问:“东泉儿,你这脸色.....要不要来粒速效救心丸压压惊?免费的。”

杜东泉笑不出来。

一分钟后他也笑不出来了。

这一场谢重的对手是个光头男,皮肤黝黑油亮,一记势大力沉的后手直拳轰向谢重面门,拳风呼啸!谢重反应极快,猛地往后一仰,脚底下滑开半步,避开了拳锋,但后背结结实实撞在铁丝网上,铁网被撞得嗡地响起来,震得人发麻。

几乎是后背撞在铁网上的同一时间,光头的膝盖已经顶过来——这一下又快又沉,他心知无法完全避开,电光火石间只能蜷缩腰腹用肘去挡。砰!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胳膊肘像撞在铁块上,酸麻顺着骨头缝往肩膀爬,半边身子都木了。

有人把啤酒瓶往地上砸,玻璃碴溅到铁笼边。谢重咬着牙没吭声,猛地起腿低扫过去,踢在对方支撑腿的膝窝外侧。光头闷哼一声,劲儿松了,下盘果然晃了晃。他立刻欺身而进,反手一拳砸在对方肋下,砸上去却感觉像打在一堵塞满硬棉花的铁墙上,对方早吸足了气绷紧肌肉,只是身体剧烈一晃,踉跄了半步。

第十四场。第十五场。谢重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先前快得像风里摇的叶子沾不着边,现在的闪避远不如之前那般轻灵,格挡时身体的震颤幅度变大,呼吸也一下比一下急,呼哧呼哧的。

当第十五场结束的锣声响起,对手像烂泥一样被拖下去时,杜东泉短暂地、劫后余生般、虚脱般地靠在了椅背上,大口喘着气。

张承煜抽出手,霍然起身,大步走向主位区打第二次申请,龙二爷再次在广播里问他,需不需要医疗方介入?

他还没回话,张承煜吼了他一声,他现在急的简直想骂他你逞什么强!这一声太不像张承煜了,他抬头看上去。

之前谢重没要只是以为医疗方是龙二爷或者王老板的人,他信不过。现在和张承煜对视一眼他就懂了,游止来了,他说:“要。”

得到许可,游止在主场管事的带领下飞快来到了铁丝网边缘。刺鼻的血腥味和汗臭更加浓烈,他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先递上含电解质的运动饮料给他快速补充水分和流失的离子,“小口慢喝!别呛着!”

他的目光扫过谢重全身。颧骨伤口,皮肉外翻,血污覆盖,需要清创缝合,右臂活动稍显迟滞,肘部硬抗后的挫伤?神经压迫?多处淤青擦伤......最致命的是体能的枯竭和可能的内伤!

谢重很冷静地和他交代伤到哪里了,游止用碘伏棉球快速轻柔地清理他颧骨伤口周围的血污,“忍着点。”

再深一点就伤到面神经分支了!游止心跳都停了一下,迅速用无菌敷料加压包扎暂时止血,然后快速在谢重肘关节周围几个关键点按压检查,“这里疼吗?麻不麻?”

“活动一下手指给我看。”

排除严重骨折和神经损伤。

他又按了按谢重肋下和腹部几个点,“深呼吸!感觉里面有没有针扎似的疼?”

疯子!都是疯子!一个不要命地上台,一个知道了肯定不要命地发疯!妈的,老子造的什么孽要管你们这对疯子?!

“听着,你的身体不是铁打的,心率至少180了,乳酸堆积快爆了,再打下去,反应速度会断崖下跌,一个失误你就完了!”游止语速极快地说:“想想蒋虎,他刚能睡个整觉,你要折在这儿,他立马就能把自己也送走!”

谢重:“.......”

游止发誓自己绝对不是在危言耸听,他太了解蒋虎的病态依赖和自毁倾向了,他说,你没发现他不对劲吗?

谢重顿了一下。

第十场开始,他每多赢一场抽成就往上涨一成。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体力,他每一次抬手都比上一次沉。他的优势是脑子,找破绽、省力气、一击必杀,拖得越久越危险,他的体力一直在消耗,他心里清楚时间每多过一秒,腿肚子就更沉一分,呼吸也跟着粗重。刚才躲过那一记摆拳时膝盖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酸胀,像根快要绷断的旧橡皮筋。

可哨声裹着血腥味,每响一次铁笼就像活过来的怪兽,张开更锋利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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