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济,退一万步来说,还有那个“要求”可以当免死金牌。
结果现在完全打乱计划了。
谢重直觉蒋虎很生气。
他连裁判的庆祝都听不下去了,胸腔里的喘息还没平复,裁判举着麦克风往他手里塞,塑料外壳蹭着他汗湿的手背。他只顿了半秒,几乎是凭着肌肉里还没褪尽的搏杀惯性,手腕一偏就躲开了,无视看台上伸出的无数想要触碰Sugar的手,无视VIP区那些或惊愕或玩味的目光,他一把抓过侍者托盘上的彩头——入手冰凉沉甸的古玉腰带,雕着繁复花纹的带扣硌着掌心的茧——全场的喧哗声骤然重新涨了起来,像被捅破的蜂巢嗡嗡地裹过来,有不解,有起哄,哨声和尖叫声扎得人耳膜疼。
谢重从铁笼正门出去,人群自动往两边退,有人想拍他的肩膀,被他带着劲风的步子逼得缩回了手。楼梯被无数只脚磨得发亮,他一步一步往上走,站到蒋虎面前。
“我靠!Sugar干嘛去?”
“向金主邀宠?牛逼!”
“那男人是谁?气场好吓人!”
“赌赢了的大佬吧?你看那条腰带值老钱了!”
“啧,赢了就傍大腿,这Sugar也不过如此嘛……”
众人的反应在灯光下摊得分明。有人眉梢挑得老高,眼里盛着错愕,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有人胳膊肘碰碰邻座,交换眼神时眼角眉梢都是默契的打量,嘴角抿着没说出口的话。还有些人鼻尖沁出细汗,喉咙里滚着压抑的笑,手指敲着拍子。
议论声像被闷在坛子里的苍蝇。
赵明谦嘴角噙笑,鼻梁高挺,阴影落在鼻翼两侧,把那点漫不经心的讥诮衬得愈发清晰。他的目光在谢重血迹斑斑的身体和蒋虎冰冷的面容间逡巡,低声对旁边人道:“好戏开场了。驯兽师要被他的猛兽反噬了么?”
谢重呼吸还没平复过来,全身上下都疼,但他看着蒋虎,把沉甸甸的奖品递给他。那双褪去狠劲的眼睛慢慢静下来,静下来,映出对方的影子。
像献礼。
像献上一顶用自己血肉铸就的王冠,像一头伤痕累累的猛兽向他的驯服者献上最珍贵的猎物。
蒋虎没有动。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离得近的杜东泉打了个寒颤,旁边的一众人想凑过来起哄,被他的气场逼得顿住脚,讪讪地退了回去。
震耳欲聋的欢呼撞在背上,赌徒的狂啸漫过脚边,重金属音乐的尾音还粘在天花板上,他都听不见,他只是看着谢重,世界在他眼前缩成一个点,小到只能装下眼前这个人,眼前这个浑身是血不知死活的人。
谁稀罕这个?
他知不知道刚才柳霸王那一拳擦着他太阳穴过去的时候他心跳都停了?他知不知道看到血从他眉骨的那道旧疤上淌下来的时候他恨不得把整个场子都掀了?
二十五场。二十五次他可能再也看不到他睁开眼。
谢重顿了一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掉一地的举动——他看也没看,随手将那条价值连城的古玉腰带像扔垃圾一样抛给了旁边的杜东泉。
“拿一下。”
杜东泉呆若木鸡:“???!!!”
杜东泉手忙脚乱接住,像捧了个烫手山芋,哥!祖宗!这玩意儿能随便扔吗?!虎哥眼神能杀人了啊!
而下一秒,谢重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攥住了蒋虎的手腕。
这截手腕绷得死紧,指腹下一片刺骨的凉,贲张的筋络像嵌在皮肉里的钢条,肌肉全都硬得发僵,稍稍用力就能拂开突如其来的束缚。
但蒋虎没有拂开。
他只是身体更加僵硬,眼神更加冰寒,任由谢重拉着,把他拉起来,把他拉走,在一片死寂般的震惊和无数道几乎要烧穿他们背影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向最近的更衣室。
蒋虎没有一点面子都不给,谢重松了一口气。
门嘭地一关。
“?????????????”
许屿安在谢重当众拉住蒋虎手腕的那一刻就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也浑然不觉。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各异,有震惊,有好奇,有鄙夷,有玩味。但无一例外都被这场面牢牢吸引,窃窃私语在吊灯投下的光团里滚来滚去。赵明谦煽风点火:“虎哥的家事,处理得比拳赛还好看。Sugar……够烈,够味。”
温如岚挑起眉,对旁边一脸世界末日表情的杜叔轻笑道:“杜叔,这位哄人的方式……嗯,挺别致啊,当众拉人私了?”
杜叔额头冷汗涔涔,后背都湿透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能对着温如岚挤出一个笑容。祖宗们啊!里面可千万别打起来!打起来也别见血!见血也别砸东西!砸东西也别……这是人家的地盘啊!
张承煜反应极快,立刻跟着上前两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更衣室门口,同时用眼神示意彭骜坤清场。
游止手里还捏着没来得及给谢重用的止血棉,瞠目结舌地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后。他猛地抬手捂住心口,感觉血压直冲天灵盖,我草!我草!谢重你他妈是真疯啊!伤!伤!你肋骨可能裂了!肩膀!眉骨!颧骨!还有那身血!蒋虎你个王八蛋现在发什么疯?!
游止服了,游止真的服了。沸腾的场面可以扔下,浑身的伤也可以不管,游止真他妈服了。
其实现在要做的事很多,但蒋虎想不了那么多了,王胖子是人精会处理好,再不行杜叔和张承煜也在,总之蒋虎想不了这些,几乎是门一关怒火就瞬间爆发。
刚才在外面没甩,进来了他就一把甩开谢重的手,谢重踉跄了一下,伤口被牵扯,痛得闷哼一声。
昏暗的光线下,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从经验里谢重可以很清楚得知现在要是不哄,等着他的就是比西伯利亚寒流还冷的漫长冷战。
“痛?你还知道痛?!”蒋虎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谢重,你有能耐,你他妈长本事了!瞒天过海玩得漂亮啊,生死状你眼睛都不眨就签了,龙二爷的铜铃你也敢摇,二十五场,玩命好玩吗?你当自己有几条命可以这么挥霍?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玩命是不是特别爽?你告诉我几条命够你这么往阎王殿里冲?”
他手指几乎要戳到谢重淌血的眉骨上,却又在最后一厘米硬生生停住,指尖因为怒火剧烈颤抖:“你要帮,好,行,我给你安排了,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我什么地方没顺着你?账我还没腾出手跟你清,阿飞那点破事也他妈没跟你算,你倒好,你行啊,你转头就给我玩个更大的玩得这么绝,我是不是跟你说不准来?我有没有跟你说我安排好了?我没替你打算吗?我没帮你安排吗?我的话是耳旁风你左耳进右耳出?还是你觉得我蒋虎真他妈拿你没办法?你非得用血用命来试我的底线在哪里?二十五场试爽了没有?”
伤口在尖锐地抗议。
谢重被他吼懵了,他看着蒋虎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不仅是怒火,还有更深、更沉、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纯粹的。恐惧的。
这些东西击中了谢重。
他试图解释:“我没有想试,阿飞不行了,下一个就是小六,他们顶不住,赵家非要打你的脸,拖下去只会折更多人,我上是最快最省事损失最小的办法,我也有把握,我一个人就能赢了,我……”
“你什么?没想?没想什么?没想找死还是没想我会发现?还是没想到这身伤?有把握?赢了?损失最小?你还没有想试?你已经试了谢重,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告诉我这叫赢了?你告诉我这叫损失最小?你浑身上下还有一块好肉吗?你的把握就是拿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运气?”
他后面的话被翻涌的腥甜堵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剧烈的情绪冲击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额角突突地跳。他想看清他到底伤得多重,伸手去摸索墙上灯的开关。
谢重却猛地摁住他的手,指节硌进他手背的肉里,力气大得吓人,不管不顾把他拽回来,带得他踉跄了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下一秒,谢重手臂勒得死紧,学他那样抱他,哄他,咬他的颈,亲他的脉搏。
蒋虎猝不及防,后背抵着墙,冷意顺着西服往里钻,身前却是烫的,胸膛相抵的瞬间烫得像团火,隔着衣料都能摸到谢重肌肉的战栗。
颈侧的皮肤突然一热,干裂的唇贴上来,带着血腥气,他偏了一下头,谢重却没松口。像受伤的兽寻求慰藉般没章法地亲,牙齿蹭到骨头,没轻没重地磕在喉结上,然后又轻轻地吻过来,湿漉漉的、急慌慌的、笨拙的,唾液和血丝蹭在皮肤上黏黏地糊着。
领带被扯开时带起一阵风,最上面的衬衫扣子在谢重手里转半圈,崩开,亲吻从颈侧滑到锁骨窝,凹陷的地方被他反复地吻过,皮肤沾着水光,起了层细密的战栗。
他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了亲吻里,将自己嵌进这片刻的触碰中,所有的重量和疲惫都卸在蒋虎身上。
呼吸声粗重得像要吞掉彼此。
他说,我下次。
“下次?你还敢想下次?”蒋虎的声音依旧冷硬:“你的不敢值几个钱?你的命在你眼里又值几个钱?你下次还想干什么?我是不是就应该把你关起来?”
“我不......”
“找间朝南的房间,墙上挂满你喜欢的画,柜子里放好你喜欢的书,地板铺最软的地毯,但门窗要焊死,这样你就不会再乱跑了?”
他说一个字蒋虎就回一大段,他试着去吻蒋虎的嘴角,被躲开了。蒋虎撇过头,不抱他也不动一下,胸口起伏得厉害,带动着敞开的衬衫一起一落。
他搭上蒋虎僵硬的腰身,像按在一块冷透的石头上,指尖试探着往里探,被蒋虎攥住手腕,带着种克制的狠劲捉出来。他腕骨发疼,更清晰地觉出对方掌心的凉,像揣了块冰,顺着血管往肘弯爬。
谢重没抽手,反而侧过指腹,蹭了蹭蒋虎拇指的虎口,那里有一道浅疤,针脚似的陷在皮肤里。
蒋虎没反应,谢重的指尖继续动,从疤痕滑到他的指缝,想往里钻。
蒋虎的手还是没松。
于是他低低地叫他,哥。
.....叫哥也没用。
谢重艰难地用没受伤的那侧手臂抱他,但血还是从绷带缝隙不断渗出来,还有他身上的,全沾到蒋虎身上,很快就连成了片,像化开的胭脂,又迅速变深,洇成了暗沉的红。
蒋虎任由它们渗进昂贵的定制西装面料里,漫延得很快,像一张不断扩大的网。这张网甚至网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眼睛红了,声音却没有太大端倪:“衣服脏了。”
人声一墙之隔,浮着,碎的,一段一段漫过来。
“脱了。”谢重喘息着在他颈侧咬出印,又移向喉结,这里的皮肤薄,底下脉搏在跳,再往上是下颚的棱角,咬得像逗弄,咬完之后亲吻就跟着落下来,湿的,烫的,一下下吻过刚才咬过的地方,很慢,像是要把那些齿痕熨平,又像是要刻得更深。他的尾音勾了一下:“......赔你新的。十倍、百倍地赔给你。”
蒋虎呼吸一窒,喉咙里的气流像被什么攥住,骤然停了半秒。冰冷的盔甲被他的触碰撬开了一道缝隙,他的气息侵入他的感官,点燃了压抑在最深处的某种东西。
但他还在强撑,下颌的弧度没松,咬肌却在动,牙关抵着,撇开头的动作显得有些徒劳,胸口起伏的弧度一下比一下沉,声音压着:“你别跟我撒娇谢重,我再说一遍,让开,先让老游……”
太痛了。
身体上的剧痛和蒋虎固执的拒绝,混在一起像两把钝刀似的凌迟谢重的神经,蒋虎颈侧那根绷得太紧的筋跳得他眼晕,他的耐心彻底消失殆尽,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安抚,在极致的疼痛和急于证明的焦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猛地收紧手臂,圈住他的脖子将他勾向自己狠狠地吻了上去!
距离骤然缩短,鼻尖撞上颧骨,吻下去的瞬间是失控的,牙齿磕到一起,尝到点不知道是谁的血,他咬着蒋虎的嘴唇,蛮横地闯进去,带着自己的喘,自己的痛,还有点说不清的慌。
血腥味,汗水,安抚,认错,宣告。
他说,我赢了,我活着回来了,我是你的人。
蒋虎更凶狠地反客为主,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激烈地撕咬。他把谢重抱到桌子上接吻,尝到的铁锈味混着呼吸,凶像要把他拆进骨血里。
他想抱紧他,又不敢碰他,血,他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血,脖颈、下颌、甚至耳垂边都沾着,腥气盖过了呼吸里的热度。
蒋虎的动作陡然滞涩,刚才还带着狠劲的力道全卸了。
他终于流露出颤抖和后怕,环在谢重腰间的手只是虚虚地拢着,他不敢用力,视线里一片红,谢重身上的血太刺目,他分不清哪处是裂开的伤口,哪处只是血渍蹭上去的。
他不知道碰哪里会弄疼他。
“等等......谢重!”蒋虎从亲吻里艰难地偏开头,想退开一点,哪怕就一点点,让他看清楚,让游止进来处理伤口,嘶哑道:“让我看看……先让老游……”
可谢重缠住他。
他偏开一点他就立刻掐着他的脖子追缠上来,拇指抵在颈动脉上迫使他低下头。
他嘴里有新鲜的破口,谢重像是察觉到了,落在那处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残忍的温柔地轻轻碾着。
他想说什么,嘴唇刚动了动就被更深地堵住。谢重的吻变得缠绵,探得更深,卷着他不让他有任何喘息的余地。
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这吻封在了喉咙里,变成细碎的气音,融化在唇齿之间。
“你属狗的吗?”间隙里,谢重含糊地问:“……消气了没?”
消气?蒋虎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怒火是火星,后怕是冷风,还有点别的被挑起来的什么,烫得人发慌,在骨头缝里窜来窜去地冲撞,找不到出口。
他加深这个吻作为回答,然后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在两人鼻尖底下缠成一团。他赤红的眼睛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有血,有汗,有青紫,还有一双即使在剧烈的痛楚和情/欲中也依旧清亮执拗的眼睛。
他看进谢重的眼里去,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脸,像面摔碎的镜子,什么都看不清,又什么都被照得明明白白。
他想吼他别乱动,想吼他让游止滚进来,想将他就地正法让他再也不敢拿命去赌,可所有的话语都被他眼中献祭一样的光芒吞掉了。
剧痛和情/欲搅在一起,谢重的意识实在不够清醒,肩胛骨的痛,喉咙的紧,还有腿间那点麻,搅成一团湿雾把意识泡得发晕。他没太控制住,掐着蒋虎脖子的手很用力,那种绝对压制和制伏的力道,要他软下来,要他眼里只剩下这点喘不过气的疼。
青筋在皮肤下浮起来,像条用力时显现的河。
“你属狗的吗?你自己咬的还是别人咬的?他这样叫你行,我这样叫你就没用?”
他?谁?怎么叫?你叫一声就想把二十五场都揭过去?蒋虎反应了两秒钟,真的被他气笑了:“我......”
他没能再说得出话来。
谢重抱他抱的更紧,固执地追逐着他退缩的唇舌,像在索求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他退缩的幅度越来越小。
昂贵的西装布料被血污浸透了。
游止听着里面的怒吼慢慢变小,哄好了吧?行了吧?够了吧?“肋骨……肩胛……开放性伤口感染风险……失血性休克前兆……妈的!蒋虎!谢重!有什么话你们不能等等说?!!!”
温如岚对一脸尴尬的杜叔说:“给小游准备点速效救心丸吧?我看他快撑不住了。”
杜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