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裂釉 > 第52章 门内的月光

第52章 门内的月光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温疏桐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她现在都不止是后悔当初不该脑子一热带上许屿安去搞那场惊喜,她现在简直想穿越回去抽死那个馋螃蟹的自己,叫你贪嘴!叫你凑热闹!这下好了,把自己填进坑里了吧!

她被蒋虎摁在许屿安身边,美其名曰是照顾伤员,呵,骗鬼呢?不就是想让她当个人形监控探头,替他盯着点许屿安别整出什么幺蛾子么?

最可气的是,他自己拍拍屁股躲到爷爷的疗养院去跟谢重双宿双栖了!留下她在这里水深火热。

傻子都看得出他这是避嫌加划清界限了好吗?一刀两断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她低声抱怨:“你这样是不是太不给安哥面子了?你这样让他怎么想?他现在还伤着呢!”

蒋虎越是这么避之不及,对许屿安的伤害就越深。他那份强装的平静下藏着多少不甘和难堪?一颗心一抽一抽地疼,疼得发慌了还要端着,连嘴角都不敢垮下来半分。

蒋虎刚处理完一叠加密文件,锋利的眉宇间还残留着工作状态的冷肃,准备给他们俩再讲讲项目情况和眼下马上要开展的工作。许屿安去给他泡咖啡了,他往那边扫了一眼,仿佛在看一件亟待处理的麻烦事。

这样?那还能哪样?

让他带着伤回家?他和温疏桐关系再好他也姓许,伤的那一下什么关系都得先往旁边靠。

他因为温疏桐伤的那一下,无论出于什么心思蒋虎都承这个情,所以才把他留在这里,安全,清净,医疗资源顶级。

感念旧情顾着他?蒋虎也顾了,顾了一整个项目到他手里,这个项目前期关系全打通了,风险蒋虎担了大头,几乎是白送的钱和资历。

蒋虎问她,我还要怎么给面子?

温疏桐:“.......”

温疏桐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被这番逻辑严密利益分明的面子论堵得哑口无言,她当然懂蒋虎的道理,甚至无法反驳,从理智和利益的角度,蒋虎确实仁至义尽。但也太冰冷了啊,他对待许屿安就像处理一件估值清晰风险可控的资产,评估、处置、补偿,步骤分明,毫无冗余的情感投入。

这很蒋虎,也很残忍。

温疏桐泪流满面啊。她夹在这两个人中间算怎么回事啊?!一边是打小一起长大掏心掏肺的闺蜜,看着他为情所困卑微至此,很难不心疼一下啊。另一边是血脉相连手腕通天的哥哥,做事滴水不漏,你甚至挑不出他错在哪里,可就是觉得他……太特么无情了!

她已经预见到未来漫长岁月里,自己要无数次面对这种修罗场的窒息感——许屿安幽怨的眼神,蒋虎公事公办的冷漠,还有她自己无处安放的尴尬和心累。救命!她真的只想搞科研养猫咪做做生意,一点都不想蹚这趟浑到发黑的感情浑水,她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蒋虎习惯喝手冲,热水九十度出头,多一分烫了酸,少一分又激不出豆里的焦香。许屿安手腕很稳,转着磨豆机把深烘的豆子碾成均匀的中粗粉,簌簌落在滤纸上,热水绕着粉层画圈,一圈圈往外漾,褐色的液珠顺着滤纸往下滴,聚在玻璃壶里,漫出一点坚果味的热气。

这香气里能想起很多东西,他没来由地想起和蒋虎的第一面。

许屿安和温疏桐十四岁就跳过两级坐在初三的教室里,他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父辈的光环在头顶亮得灼眼,旁人费尽心力求而不得的东西,对他来说只是抬抬手的事。

风是暖的,云是白的,世界格外厚待他们。

变故是从许父被约谈那天开始的,消息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圈子,难免有人见风使舵落井下石,多的是人纷纷急着和许家划清界限,世态炎凉在少年面前撕开最直白的口子。

曾经见了他就笑脸堆得像朵花的人路过时眼神躲闪着绕开,前几天还凑上来称兄道弟的人转头就在背后议论他家要完了。当然,更多人只是躲着他而已,不远不近地观望,既不肯彻底撕破脸,又绝不肯再递来半分真心。

就像枯河沟里奄奄一息的老鳄鱼,颌骨还勉强支着最后一丝开合的力气,水鸟们却早就在芦苇荡里站成了排,它们的喙尖泛着冷光,爪子在湿泥里碾出细碎的坑洼,颈子伸得老长,却只敢在十米外的浅滩踱步,等那层粗糙的鳞甲彻底凉透。谁也不肯先振翅冲过去,但谁都舍不得扇动翅膀离开,啄食腐肉的算计全藏在缩着羽毛的谨慎里。

温疏桐就比较我行我素了,说好听点是自在随性,往根里说,就是和他一样被人捧在掌心里护得太好,打小没受过委屈,骄纵是刻在骨子里的,想要的东西必须攥在手里一秒都等不了,哪句话不合心意当即就能把脸撂下来。

天真,任性,肆无忌惮地把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

所以温疏桐不关心许家,只关心许屿安。

那天的雨下得急,活动课临时改在室内体育馆。许屿安没什么精神凑场地中央的热闹,靠在看台上拆酸奶,指尖刚抠开铝箔盖,一颗篮球突然砸过来撞在他小臂上,钝痛顺着骨头往上窜,手里刚拆到一半的酸奶啪地脱手,包装盒被撞得变形,乳白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淌下来,溅脏了他制服的袖口。

他捂着被砸的地方皱眉,穿亮粉色球衣的人背影在灯光下晃悠,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他身上,嘴角还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抬手冲场边的队友比了个手势。

而温疏桐这时过来,弯腰抄起滚到脚边的球,指腹转着球面的纹路,没等对方队友动身,手腕一翻,篮球就带着劲风砸了回去!

咚的一声闷响,那人踉跄了一下撞在篮球架上,后脑勺磕出个肿包,疼得龇牙咧嘴,眼里瞬间燃了火。

教导主任的训斥声和家长的争执声混在一起堵在了办公室门口。

那天蒋虎来接温疏桐。

雨下得很凶,泼似的往下灌,天地间都裹在白茫茫的雾气里,远处的树影近处的灯晕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蒋虎的车来得明目张胆,黑色的车身在雨雾中泛着冷光,无视了禁止外来车辆入内的牌子,碾过积水,停在德育楼前的台阶下。

车门打开,一把暗红色的伞在灰蒙蒙的雨里撑起来,司机弓着背,将伞稳稳罩住车里出来的人,伞沿压得极低,溅起的雨水都被挡在半尺之外,连带着车里人的轮廓也藏了起来,只隐约看见一截穿着黑色西裤的腿迈出车门。

他靠着门站,门内的训斥声还在拔高,但他看着这一幕,心跳像是被谁狠狠攥了一把,漏跳的那半拍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温疏桐眼前一亮,认得那辆车,认得那把伞,更认得伞下的那个人:“哥!”

那么大的雨,蒋虎连裤脚都没沾湿。

蒋虎的名头他听过,不必是温疏桐特意提,饭桌上的人夹着烟说话时喉结一动就滚出来了,消磨时光的场子里闲话说到兴头上,也会漫不经心地勾一下。

别人要撑场面,得叫上父亲的老部下,开着锃亮的车往门口一停,车窗摇下来,露出腕上明晃晃的表。他不用,他自己就是排场。

他花了十分钟处理这件事,施施然地理完带他们俩去吃饭,车上才扫了一眼许屿安,问温疏桐:“男朋友?”

许屿安几乎下一秒就否认了。

温疏桐正跟他撒娇呢,要他别告诉温如岚,被打断的这一下才想起来介绍许屿安。

蒋虎笑了,在她脸上捏了一下,说:“行啊,学会两肋插刀了。”

不是开怀大笑的张扬,是纵容,压在气场里的锋利和眉眼间的冷冽全化在了这一笑里,车窗外流动的光河晃过他下颌线,冰霜像被什么轻轻揉碎了簌簌往下落。

一笑销尽锋霜,光河里便浮起许屿安的魂。

人类天生就是偏心的收藏家,郑重其事记在日程本上的大事在岁月里渐渐褪色成模糊的轮廓,莫名其妙的瞬间却被反复摩挲得愈发清亮,某个相似的瞬间一撞过来,细节和心跳的频率就会突然活过来。

后来许屿安总会回想伞下那一截穿着黑色西裤的腿迈出车门,车里他笑的那一秒,生日宴上他避开人群在露台抽烟时睫毛上的雪。

他背对着里面繁密的热闹,孤影被拉得很长,指尖夹着支烟,火光明明灭灭。雪下的极轻,悄没声息地落,沾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霜花,他大概没察觉,只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树梢出神。

许屿安屏着息走过去,他忽然回过头来,那瞬间的眼神是带着棱角的,像覆了层冰,从眉骨往下压,带着惯有的睥睨与疏离,有点锋利。

蒋虎的皮相是英俊的,也惯来是凶狠的,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当视线落在他脸上时,那层冰似的冷意就松了些。蒋虎没说话,只是把烟往旁边偏了偏,避开他的方向。

许屿安大大方方地说:“没有听你来跟我说生日快乐。”

这年他十八岁,眉眼间还带着少年未褪的清锐。许家不退反进,非但没在风波里垮掉还更上一层楼,那些曾作鸟兽散的嘴脸又一窝蜂地拥了回来,门环被敲得震天响,送来的礼物没过他的脚踝。

这场生日宴说是为庆生设的席,倒不如说是场精心搭起的社交场,转个身就能拉住想攀谈的人,推杯换盏的虚情,辗转托人的请托。水晶灯的光泼下来,把每个人脸上的笑都镀得亮亮的。

所谓庆生,不过是给这些各怀目的的人找个递烟、碰杯、说场面话的由头罢了。许屿安厌倦了这个。

蒋虎望着他真真切切地笑了,诚心祝他:“生日快乐。礼物和桐桐的一起。”

一条中华田园犬,刚断奶,毛茸茸的一团,通身是暖融融的姜黄色,唯独脸膛雪白雪白的,从鼻梁到下巴像敷了层细粉,黑葡萄似的眼睛还蒙着层水汽,看见人就怯生生地往后缩,小尾巴却忍不住轻轻扫动。

许屿安特别喜欢。

他早就想养狗了,温疏桐想养猫,两个人总聊,还拌嘴,一个说狗通人性能跟着跑东跑西,一个说猫省心安静蜷着就很治愈,但家里一直都没松口让养,蒋虎这个当哥哥的一次性全送了。

一黑一白,蒋家这样的不太受许家待见,蒋虎送了两份礼,这份没敢明说是他送的,怕许家还不让他养,送的时候是以温老爷子和温疏桐的名义。温疏桐私下里拼命跟他炫耀她那只布偶猫有多漂亮,眼睛像浸在水里的蓝宝石。

许屿安尽力忽略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道:“谢谢,我很喜欢。”

两人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以前蒋虎有空陪温疏桐的时候经常带上他一起,温疏桐被送出去留学之后他们的交集就直线减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