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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视频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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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整,会议室的灯准时亮起。长条桌两侧的椅子渐渐坐满,文件翻动的轻响里,程澜秋抬手看了眼腕表,秒针刚跳过十二。

会议室的门被最后一个进来的人带上,投影幕布亮了起来,蒋虎以视频形式参会。

屏幕里的背景是间病房,光线不均,右侧窗沿漏进的天光在他肩头洇出片亮斑,左侧墙面却投着模糊的阴影,明暗交界线刚好切过他的侧脸。

蒋虎穿了件黑色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敞着最上面一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人坐在沙发里,姿态算不上端正。

任何软弱的迹象都会影响军心,他眼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尽,但意志力已经强行将状态扎回指挥官的角色。

视频接通的提示音刚落下来,他已经抬眼看向镜头,开口时声音要比平时低一点,裹着刚从别处抽离的滞涩。

“开始吧。”

张承煜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指尖点在打印得密密麻麻的K线图上,迅速汇报当前战况。

赵家的股价跌得很凶,被股债贷三方围殴,自家票子跟下饺子似的往跌停里跳,直接跌破了平仓线。那帮冷血机器一看苗头不对,马上一键清仓跑路,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把最后一点托盘的希望也踩灭了。

量化狗先砸盘触发了熔断链,融资盘连环爆仓血条清零,游资一看风向不对转身就核按钮。多方合力的结果造成了雪崩式下跌,现在每一个数据跳动都意味着巨额财富蒸发和局势失控的风险,一个价位就是一个小目标灰飞烟灭,K线根本刹不住车。

交易大厅的灯还没亮透,屏幕就先一步把冷白的光泼在每个人脸上。机器没有表情,没有犹豫,它们的工作是识别风险阈值,一旦触发,立即执行——把人类的恐慌翻译成代码,再让代码制造更大的恐慌。雪崩的声响不是轰隆,而是无数细小的嗒嗒嗒。

而雪崩一旦启动,山谷里不分敌我。

张承煜压力巨大:“现在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市场恐慌情绪像野火,一点就着。”

程澜秋紧跟着开口:“祸不单行。赵氏关联的那家广告公司出现一字断魂刀,通道党带头砸盘,跌停板上十万手封单焊得死死的,撤单窗口没动静,三只公募产品也穿仓了,净值跌破清盘线,风控部门应该在准备清算报告了,血条已近见底。”

她最担心的是连锁反应,广告公司是赵家重要的白手套和现金流来源,它的崩溃会加速整个赵氏帝国的崩塌,但也可能带来不可控的碎片伤害,比如债权人挤兑波及到蒋氏关联方。

多米诺骨牌已经推倒,接下来必须要防止碎片溅到自家地盘。

周炎的语气比前面两位要轻快的多:“刚从前线捞回的最新乐子,券商那帮孙子已经跟老赵撕破脸了,电话一个接一个,张嘴就一句立刻补保证金!两家授信行直接摁了抽贷加压贷的组合键,以‘信披重大遗漏’为由把未提用的二十亿额度全冻了,说白了就是怕烂账先跑为敬。”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三家上市公司昨晚连夜发公告,玩文字游戏,清一色地说什么‘基于当前市场环境,暂停与赵氏集团的战略采购合作’,轻飘飘就一脚把老赵踹出了朋友圈。那家环保头儿鸡贼,凌晨偷偷修订年报,把赵氏从亲儿子供应商降格成路人甲交易对手,合规脱钩玩得那叫一个丝滑。”

他意犹未尽地总结道:“船还没沉透呢,耗子们全蹿了,一家爆雷,全产业链拉闸,这场面看着真挺舒适。按这架势,赵家要是再补不上窟窿,T+1就直接按跌停强平没跑。银行那边也放话了,再拖一天就启动交叉违约连坐,把他藏着掖着的壳公司全拖下水。”

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和周焱绘声绘色的描述,都勾勒出一幅大厦将倾的惨烈图景。

这场仗打到现在已经不单是硬碰硬的较量,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吞噬着所有与之相关的利益方,现在就先看谁先被恐慌情绪吞噬。

场上早不单是多空互砍硬碰硬的较量了,恐慌大爆发像瘟疫一样四处蔓延,吞噬着所有与之相关的利益方,毒圈里跑毒,谁先被恐慌情绪吞噬、谁家现金流先喘不上这口氧气就是下一个盒子。

参会的高管们心情复杂,有快意,也有对市场失控的担忧,更有对蒋虎下一步棋的揣测和压力。赵家的溃败本质上是信用体系的崩塌,他们要做的就是站在岸边,站稳,看着潮水退去。

蒋虎的右手在身侧的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稳定,像在思考也像是在压制。左侧的镜头边缘,一条浅灰色的毯子垂落一角,下面盖着什么,纹丝不动。

“盯紧强平后被抛出来的筹码流向,别让躲在暗处的黄雀捡了便宜。法务部备齐债权申报材料。”他道:“老赵一定会狗急跳墙,想尽办法启动司法冻结预案。”

蒋虎没有被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司法冻结是老赵最后的护身符,这步棋必须堵死。

这四个字像冰水一样泼进会议室,连周焱脸上的笑都瞬间凝固了,兴味冷却成了审慎。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旦老赵成功申请法院冻结核心资产,这场仗就会立刻陷入令人绝望的司法泥潭。蒋氏前期投入巨资砸下去的筹码,股票和债券等等,全部都会瞬间变成一堆看得见摸不着的数字,别说低价吃进优质资产,连拿回本金都可能遥遥无期。

漫长的诉讼、扯皮、执行……时间、精力、资金都会被无休止地消耗。程澜秋作为法务负责人,最清楚司法程序的漫长和不确定性,这四个字让她头皮发麻,这四个字意味着无数个加班的夜晚和难以预测的结果。

资本市场最怕的就是不确定性,冻结意味着流动性丧失,账面浮盈可能化为乌有,甚至影响蒋氏自身股价。

但这确实是赵家老王八死都要拉垫背的风格,宁愿拖着所有人一起耗,也不肯痛痛快快地认输。

周焱啐了一口,脸上轻松尽褪。

“他的核心家当,都藏在层层离岸公司和关联壳公司的迷宫里。明面上这些烂摊子是用来拖住我们、消耗我们的时间和资源的幌子,一旦他启动冻结程序,必然会优先申请保全那些看起来干净优质的资产,比如他质押给信托的那块黄金地皮。”蒋虎对老赵的套路了如指掌,一个合格的猎手应该预判猎物最后的挣扎路线。

张承煜迅速明白了蒋虎的后手路径,同样明白老赵的丢卒保车,略有讽意:“那块地皮早就被他私下二次甚至三次抵押了,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坑。他会制造信息迷雾,趁我们跟法院磨嘴皮子的空档,把真正值钱的、藏在暗处的家当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干净。”

蒋虎微微颔首,肯定了他的判断,道:“你联系G市和维京群岛合作的跨境律所,同步调取赵氏所有离岸公司的股权变更记录,把近三个月换马甲的底细全掏出来。澜秋,准备好针对核心资产的异议申请书,一旦监测到他敢向法院递条子,立刻最大债权人的身份提出执行异议,用我们手里的债票,把他的冻结范围锁死在那些破铜烂铁里。”

打碎他的龟壳,让他无险可守,让他想保的保不住,想藏的藏不了,好肉一块都别想碰。

蒋虎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的一截皮肤泛着冷白,左手圈着谢重盖在毯子里的脚踝,拇指频频摩挲跟腱处的皮肤,露出的手腕青筋在动作时会凸起来一点。

他习惯性地需要这一点实感,根本没意识到这个动作在谢重那里意味着什么。

谢重吊着针昏昏欲睡,透明的液体顺着软管一滴滴往下落,在管壁上留下浅痕又滑走,针头扎进手背的地方有点发僵。

会议里的词他都不太懂,一串一串的数字和术语撞在耳朵里,像隔着层水,但他大概能明白蒋虎的意思——

老赵想拖着?可以。但拖一天,他藏在暗处的资产,蒋虎就会多挖出来一块。

困意总在即将淹没意识时被脚踝上那片顽固的摩挲搅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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