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正想跟上去，怕她坚持不住。

忽地，一声“苏妍”从门外，气喘吁吁的传来。

此时，苏妍已经来到了那块白布前，她对班主任喊她名字没什么反应，神态近乎冷漠的，掀开了那块白布。

她自己没什么反应，站在门口的班主任却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坐地上。

那是怎样一张脸！

半面皮开肉绽，白色的颧骨都清晰可见。

这般惨状，苏妍麻木的看着，听不见周围任何的声音。

爸爸另一面完好的脸，她看着明明只是睡着了。

睡的再也感受不到人世苦痛，睡的丢下了她这个女儿。

爸爸应该走的很快吧，不然怎么能不等见女儿最后一面，就匆匆离去了呢。

医生寻声看去，是一名中年妇人。

他走上前，眼神示意死者旁的小姑娘，“那个孩子……叫苏妍？”

班主任看去，“是……”

医生又问：“你是死者什么人？”

班主任这才抬眼看向医生，霎时反应过来，“我是那孩子的班主任。”

“先去看看孩子吧，这么冷静，不是好事。”医生道。

班主任忙调整了下呼吸，走向苏妍。

帮她又盖上白布，语气心疼，“苏妍，节……马上就要节日放假了，要不要去爬爬山，散散……”

本想说的节哀，未免显得太过苍白，班主任又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

忽地，一声尖厉的悲嚎响彻整个急诊室。

“啊——”

师生两人看过去。

苏妍冷漠的神情，看到坐地哭嚎的女人时，终于有所松动，泪意缓缓漫上眼角，“严姨……”

班主任叹息一声。

拍拍苏妍的肩，去扶起她口中的严姨。

虽然疑惑这位“严姨”的身份，但看苏妍的状态，她对这位严姨应该还算有几分依赖，能让她哭出来就好。

“大妹子，苏妍的心里也不好受，咱站起来，和小辈儿互相安慰安慰吧。”

严莉莉在班主任的搀扶下，哀恸的站了起来，蹒跚走到苏妍面前。

苏妍看着继母向她走近，两人无声而悲切的抱在一起，哭成泪人。

*

而躺在沙发里，躯壳是陆以深的这具身体，此时面色苍白，额头密密的冒着冷汗。

双眸紧闭着，神色挣扎又痛苦。

倏地，双眼睁开的刹那，苏妍第一时间冲向了卫生间。

大吐特吐。

恨不得把胆汁也吐出来。

马桶都冲了三次，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来，苏妍才虚脱般盖上马桶盖，单臂枕着脑袋，坐在了卫生间的地上。

她感觉自己眼前好像一片昏黑，又好像身处在一个怪诞又扭曲的空间里。

四周事物扭曲的，如同步入了那幅名画《呐喊》的世界。

墙体都宛若西方邪魔一般，紊乱的舞蹈着，哪都透着一种扭曲的诡异感。

就连远处的门铃声，都像是在透过一层结界传导过来，悠远又刺耳。

苏妍不想理，也没精力去管。

门外的门铃声，仿佛也在和她比拼耐性。

现在已经快要凌晨零点，大多已经是安睡的时间。

门外按响门铃的声音，换作了沉静的敲门声。

不厌其烦的遵循着轻敲三声，等五秒的规律。

骨节分明的大手，敲门又等了三分钟。

宋时眉心拢起，果断输入密码，走了进去。

玄关声控灯亮起，开门之时，他先是听到了门内有推动塑料袋的声音。

寻声看去，是自己给他买的感冒药和退烧药。

宋时眉心一跳，一丝不安滑过心头。

他打开客厅灯，一室安静，没有陆以深的身影。

该在沙发上的夏凉被，此时凌乱掉在地上，看的出这位堂弟是在这里睡的觉。

宋时目光一凝，沉声喊着“陆以深”，三两步走向了卫生间。

开灯。

狭眸蓦地瞳孔一缩，“陆以深！”

直到沉静的呼喊来到近前，苏妍才恍然发觉，自己好像在这里坐了好久。

又好像只是一霎。

她都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晕了片刻，但人已经来到跟前，赶走他的时机已经错过。

苏妍额头依旧搭在小臂上，另一支手猛然抬起，阻止宋时靠近。

大概确实是有些虚脱的，抬起的手都在颤抖着。

“等，等，等我缓一会儿，就好。你，你别，别过来。”

心悸带来无力气喘，导致她说话都有些吃力。

若不是整个环境都很安静，宋时几乎都要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他走出卫生间，捡起掉在玄关处的退烧药和水，又走了回来。

将药伸到苏妍的眼前，无声的告诉她：吃药。

苏妍闭了闭眼，慢慢推开了宋时的手。

“你，先放茶几上，一会儿，再说。”

鼻息间，若有若无飘散着呕吐物的味道，宋时也没有强求。

顺势收回递药的手，“你不是说要吃宵夜，我正好在家做多了一些，要吃吗？”

苏妍摇摇手，缓过那一时的心悸，说话有了几分气力。

“回去吧。我休息一下，明天就好了。”

苏妍自始至终，都将脑袋埋在她自己的臂弯里，宋时看不清她的神色。

手中的药盒被他捏了捏，外表微微变形。

狭眸眼底，漆黑如墨。

“我扶你去房间，还是去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