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一般情况下,很有分寸,不会突然有过于亲密的动作。
她听话地没有扭头,默了片刻。
搭在他肩上的下巴,随着她轻轻启唇,一下下猫挠似的,撞击着宋时的肩膀。
她道:“在等谁走吗?”
宋时莫名被她此刻的乖顺,撩得心口热烫。
他克制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滑动。
扫了眼全神贯注看蛇爬动的少年,宋时将自己的声音又放轻了些许,反问了她一句。
“怕冷血动物吗?”
声音低沉,透着微微的沙。
苏妍皱了下眉,不是很喜欢被反问。
忽地,她脑中灵光一闪,左手猛地拽住他的衬衫一角,声音带着颤。
“是……我理解的那种冷血动物吗。绳子样……”
宋时感受着被堂弟拽到绷紧的衬衣,既庆幸他的聪明,又担心他会慌张到跳脚,惊动花蛇。
“需要我抱你吗?”他问。
“不,不用。什,什么颜色?”苏妍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宋时看着草花蛇,居然慢慢爬向了他们这边,眸色转深。
“草花蛇,黑灰相间。虽然……”他故意停顿一下,“无毒,但你介意被它咬一口吗?”
苏妍一僵。
童辛旁边捂着自己嘴,看着宋时,那控诉的眼神,恨不得喷出火来。
你现在说出来,万一她被吓到乱动,真被咬了怎么办!
宋时看都没看他,按着自己的步调,开始一点点诱哄堂弟。
“它爬过来了,你要抬腿吗?”
苏妍在被抱和被咬之间,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先顾好尊严。
她双手缓缓攥紧宋时的衬衣,硬挺道:“我等它爬走就好。”
宋时感觉怀里的堂弟,整个身体都快硬成木头。
而且,堂弟自己都没发现,他拽着自己衣角的力量,在加重。
宋时毫不在意被拽到绷直的衬衣,没感觉似的,轻轻说了声“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童辛瞪大眼睛,也顾不上对面那位所谓的“哥”多么不要脸了。
眼看着花蛇就要爬上苏妍的右脚,而对面装模作样抱着苏妍的“哥”,又不是很靠谱的样子,他也顾不上自己害怕了。
慢慢退后,转身进了屋里,打算去找根棍子之类的趁手工具。
就在这时,宋时微低下头,低沉的嗓音,响在苏妍耳边。
“我数一二三,你甩右脚,我抱你。”
他说的什么,苏妍其实没怎么听到。
她只感觉耳边的气声,仿佛带着蛊惑的味道,像是要把她卷到天边海外去。
那一瞬间,苏妍感觉自己无比清醒。
像是一朵烟尘四起的蘑菇云,轰然乍响在脑子里。
那股爆炸的冲击力,荡平了她一切的情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无所畏惧。
她霍然低头,草花蛇三分之一的身体,已经从她脚上爬过。
苏妍面无表情推开宋时,挑起脚尖,抬腿一甩。
草花蛇霎时飞入半空,苏妍伸手一捞,双手一拧,咔咔一声脆响。
花蛇成面条了。
苏妍木然地将蛇随手扔在地上,看着它垂死挣扎。
而她此刻的表情,却如同一款没有感情的机械那般,冷然又木讷。
手里拿着落地灯架的童辛,此时也匆匆跑了出来。
看到眼前一幕,少年愣了愣。
又揉揉眼睛,场景也并未变化。
疑惑看向扶着墙面站起的宋时,满眼都写着“怎么回事”。
被她推远的宋时,无瑕顾及童辛的不解。
整个人的关注力,都集中在了堂弟的表情上,越看越心惊。
堂弟的神色,宛如张开了一张封闭自我的保护罩。
而有这种症状的人类,被他们的同类统称为患有“精神类疾病”。
而堂弟此刻的表现,和他看过一部自闭症的剧有些相似,又并不雷同。
像——有心理障碍的人类,突然被某种事件,或某种人,甚至某个关键词激发出了应激反应。
大多情况,他们会表现的异常害怕,烦躁。
带着对整个世界的恐惧,只想躲在角落里。
而堂弟的反应,却是概率偏小的那一部分。
因为恐惧,而愤怒。
愤怒的最终点,就是物理意义上的反击。
也许,只是还击一下;也或许,会打到对方毫无招架之力……
是什么激发了堂弟的应激反应?
是蛇?
还是……他说出的那句话?
堂弟此刻的现状,并不乐观。
宋时只得选择,先放下心中的疑虑。
扫眼那条命不久矣的花蛇,走上前,将其踢远,站进了苏妍的视野里。
他没有冒然动作。
也没有再用刚才那般蛊惑的嗓音。
他沉下心,镇定而耐心地,喊他名字。
“陆以深。陆以深……”
苏妍,仿佛什么都听不到。
宋时的呼唤,好像穿越了一层又一层的湖水般,显得遥远又失真。
她的脑子里,此刻一直都在回响着,手中那条蛇,骨骼断裂的声音。
就如她所期望看到的回忆那样,将不该存活于世的人渣,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