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18岁,已经不再上学的苏妍,穿着睡裙,趴在宽敞又柔软的大床上。
床边随意摆了四五本漫画,屋里的空调吹着舒适的凉风。
落地窗外的阳光正好,湖水碧绿。
忽地,她脚边的手机响起铃声,苏妍手上翻着漫画书,脚丫勾过手机。
歪着脑袋,都懒得看是谁的来电,随意接起。
“喂?”
“你好,是车牌号‘吏32E40’车主的女儿吗?”
苏妍一愣。
那是继母再嫁,继父的车牌号。
她疑惑看看手机号,是继父的手机号拨过来的。
心跳猛地一窒。
好像预感到要有什么变故,她尽量平静回道:“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好,车主和副驾上的女士出车祸了,情况有些严重。你……”
对面停顿了一下,“你父亲现在要和你通话……”
苏妍攥手机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今天是继父带着继母,回老家扫墓的日子……
她绷紧下颌角,扫了眼通话记录的录音键,是打开的状态。
她轻轻沉下一口气,安静等待着对面的宣判。
“妍……妍,要……好好……的。我都……给……给你……留好了……下……下辈子……”
“先生!先生!”焦急的男声,是刚才用继父手机打电话的人。
“看看他瞳孔还有反应吗!”又一道陌生人的声音响起。
“没,没反应。瞳孔越来越大了。”
“唉,这!这!唉!”
苏妍听着对面有些混乱的唉声叹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笑着笑着,一滴泪又挂落在了嘴角,咸腥又苦涩。
“那个,大妹子,你赶紧找个能主事的长辈,来一趟闫回路和杏石路交叉口吧……要快……唉……”
苏妍适时的吸了下鼻涕,哽咽道:“好。”
“那我挂了哈。”
“嗯……”苏妍猩红着双眼,微笑又礼貌的挂断了电话。
她并没有动。
而是寂静的躺回到床上,看着这座奢华的“水上牢笼”小别墅。
恨不得现在就一把火烧光它。
但她不能这么意气用事,这可是不动产。
已经挂入她名下的——不动产。
呵。
原来她也不过如此。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不然呢。
被继父继母在18岁生日那天,以爱的名义迷晕。
一个得到了高枕无忧的富足生活,一个得到年轻女孩的身体。
凭什么他们得利,自己就要咽下不该自己承担的苦果。
上告,被警察反复盘问,再到找律师。
这种战线的拉长,哪一项不是在攻歼自己的心理防线。
苏妍就在那天落红的床上,安安静静想了一天一夜。
而那对狗男女,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下作。
除了送饭,都在等“她自己想明白”。
苏妍从寒冷的白日,躺到月光倾泻在窗台。
她不再坐以待毙,冷漠地戴上了娇媚的面具,誓要做一只媚惑昏庸的妲己。
继父很是喜悦,断断续续,暗中将他的资产,转给了她三分之一。
比继母知道的资产,要多得多。
看着一个自己带过来的拖油瓶,居然开始一天天比自己壮大。
继母表面上,明智的选择低姿态存活,暗地里,亦是不安分的想吹吹“也给她留点”的枕边风。
可惜,两个女人之间的争斗,在夹在中间的男人看来,只有最优秀的女人,才值得自己花心思去宠爱。
显然,苏妍已经演变成了“以猎物出现的猎人”。
而在她的计划里,需要三五年的功夫,她才有能力,送他们去坐牢。
只是没想到啊,老天爷居然如此反复无常,早早送他们入了轮回。
嘁。
也好,自己的手,依然干净。
人生,也还是自己的。
她喊来继父专门为她配备的司机,坐上后座,静静赶往了事发地。
到达现场时,两名交警在疏导交通,急救车停在一旁,在和警察商量,联系殡仪馆的车辆。
苏妍道明来意,警察看她可怜,担心她承受不住,带她去了现场。
狗男女的车,是直直扎入前方,违、规拉货的货车的。
而货物,是几根四五米长的钢板,长出货车一大节,都快拖地的程度。
事故车辆里的两人,已经分别盖上了白布。
警察掀开主驾上的白布,让她确认死者。
主驾上的,确实是继父。
钢板插进他的腹部,此刻,他面色灰败地被钢板钉在座位上,口中吐血。
苏妍想再看看副驾上是谁。
警察看她年轻,有些不忍,告诉她:死状有些恐怖,待殡仪馆整理好遗容,再确认更好。
苏妍坚持,警察无奈叹气,还是帮她掀开了白布。
继母坐在副驾。
一根钢板直直穿过她的左胸,带着血流,在她身后的椅背上透体而出。
惊恐的神色永远的定格在了那一刻。
很奇怪,苏妍看着早已凉透的继母。
她的脑子里,却在想着:钢板穿过胸口,胸骨肯定已经碎裂,不知道声音……是不是脆响脆响的。
继母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一定很害怕吧。
她听得到吗。
可能没听到。
只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呵,真想听听她骨头断裂的声音啊,想想就很清脆!
苏妍看着继母的脸,流着眼泪,又是哭,又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