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有些担心,重新盖上白布。
那张脸再次被盖住时,苏妍仿佛这才清醒。
她看着警察,似解脱,似悲伤道:“是我父母呢,是我父母呢!”
是和我毫无血缘,禽兽不如的继父继母呢!
警察有些心疼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突然要经历这些,上前抱了抱她。
苏妍顺势扑在警察的怀里,从轻轻的啜泣,慢慢发展成了嚎啕大哭。
哭的旁边年老的路人,都有些心疼。
后续事宜,苏妍也并未经手他人,都是她麻木着神色,自己一手操办。
晚上躺在床上,累的睡过去时。
梦里,她躺在好像一直在摇晃的房间里,头晕目眩地回荡起了继父临终前那通电话。
“……下……下辈子……下辈子……”
苏妍猛然惊醒,快速跑进卫生间,恨不得将胆汁都吐出来。
直到再也没有东西可吐,苏妍发疯似的,打开卫生间里的橱门,抬手一通乱扫。
一切放置好的瓶瓶罐罐,都被她扫到了地上。
“滚!滚啊!老娘不稀罕!去你妈的下辈子!去死!去死!!啊——”
最后没东西可摔,苏妍招起戳在套里的塑料马桶刷,劈手就扔了出去。
马桶刷砸在门框上,一声脆响,断成了两半。
苏妍听到那声脆响,仿佛这才从癫狂回到现实世界。
她捡起断裂的上半截,用力攥住,甩上门框。
咔地一声,半截把手应声而断。
伴随着绷断的连锁反应,她攥在掌心的塑料,也紧跟着四分五裂。
苏妍怔怔看着被绷伤流血的掌心,轻笑。
眼睛滴落。
带着她内心的空洞,和无处疏解的伤,落在地上。
她多么希望,能当场看到继母的死亡。
更想听听,骨头碎裂,钢入血肉的声音。
可是,仇不是自己报的。
作恶之人,就这样被苍天收走了。
那她的怨恨由谁来拯救!
她想走出去……
她也不想一直被困在原地……
谁……
能来帮帮她……
*
宋时呼唤着“陆以深”的名字。
双手从握着她的肩膀,到抓住她有些冰凉的手。
声音温柔而坚定。
童辛此时也察觉到苏妍的不对劲,见眼前所谓的哥哥,喊了半天,一点用没有。
想上前帮忙,又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忽地,他猛然想起。
这位哥哥嘴里的弟弟,除了“陆以深”这个男性化的名字,对外,还有一个名字,而且很女性化。
而且,今天的装束,虽然穿着新装,略显邋遢了些。
但整体气质,还是有些向阴柔靠拢的。
有了这丝猜想,童辛忍不住上前,握住了宋时的手腕。
宋时瞥眼手腕上那只,瘦削,还未长开,专属于男孩子的手。
淡淡抬眸,眼神与少年眼中的坚定交汇。
“试试,‘苏妍’这个名字。”少年说罢,就松开了手。
正值伏天,空气闷热。
宋时握着堂弟冰凉的手。
他自己的手心都快热出汗了,而堂弟的手,却好像怎么也捂不热一般。
宛如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具躯壳。
灵魂,却飞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宋时长睫垂下,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堂弟的手腕,沉默些许。
再抬眸时,目光里,仿佛浩瀚的夜空,坠下无数流星。
带着苍穹的深邃,与包罗万象的壮美。
他道:“苏妍,苏妍。回来,哥哥带你回家……”
清沉的嗓音,不厌其烦的温柔。
却拥有穿透一切的魔力,破除了苏妍与这个世界的壁垒。
苏妍听到了。
听到有人在喊她。
他说“哥哥带你回家”,他是哥哥吗?
哪种哥哥?
会害自己吗?
记忆里的卫生间,渐渐化为齑粉消散。
一片虚无的白色世界里,苏妍跪坐在地,觉得自己好累。
她不想去管相不相信别人了,她突然好想休息……
宋时唤她“苏妍”时,陆以深的眼睛眨了一下。
情绪略有波动,但还不足以让堂弟回来。
他问童辛,“你们最近是不是在做什么事情?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情。”
童辛一怔,在说与不说之间,沉思了片刻。
还是选择了前者。
“他在调查最近的失踪儿童案。失踪的,都是没有父母的孩子。所以,没有报案人。”
“还有吗?”宋时问。
“他只让我关注这些,也许还有更深的含意。但这回出事,我已经暴露,已然获取不到更有效的信息了。”
宋时又将视线定在苏妍的脸上,对童辛说道:“先别着急回家,等我给你们安排,再让你和家人见面。”
童辛神色一凛,“你是说……我早已经被盯上了?!”
宋时面色凝重,“好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先想办法将他唤醒吧。”
看着堂弟始终垂眸,盯着死蛇的位置发呆。
宋时又柔和了语气,“苏妍,你回想一下,是不是还有,想救的人,没有救出来……”
指腹轻而柔地,一点点摩挲着她手上的软肉,轻声细语,好似喃喃。
忽地,苏妍放旧衣的纸袋里,响起一串手机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