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红灯亮起。
门外站着送苏妍过来的那几名消防员。
肖路之前趁着消防员等在CT室外的功夫,加了消防员的联系方式。
简单互相留了电话,肖路表示,他得先去看望朋友,然后再来探望苏妍。
消防员理解并支持。
本来就是凑巧碰上,与患者也不是什么亲属关系,让人家先忙自己的事再正常不过。
肖路过来时,手术灯已经亮起快半小时了。
这个时候的夜晚,手术室外,除了他们,没有任何人经过。
四周分外安静。
彼此一番简单寒暄,肖路问起因何手术。
消防员将苏妍的医生诊断道出。
“医生说他急性阑尾炎!然后穿孔导致细菌感染腹膜炎,情况有些危急。”
肖路不由手一抖,仿佛这才真切意识到,宋时堂弟的情况,很不好。
他掏出手机,拨打宋时电话。
忽地,手机铃声很突兀地,在不远处的人影那响起。
肖路似有所觉看去。
正好看到宋时,与他们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看起来冷静异常的掏出了手机。
他看着宋时,宋时看着手机。
安静的医院走廊里,铃声实在太过违和,肖路挂断电话。
手术室外,又恢复了落针可闻的安静。
仿佛直到肖路将电话挂断,宋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发呆。
他状似冷静抬眸,看着肖路向他走近。
肖路面色有些复杂。
也不知宋时是什么时候到的,听见了多少。
他拍了拍宋时的肩膀,直接越过肩胛骨,搭上肩膀另一边。
“情况没那么糟糕,医生手术前,一般都会说一些情况严重的概率……”
肖路一时也说不出太过宽慰的话。
不然,话说太满,真出事的时候,他这说好话的可就不好做人了。
看着手术室门前的消防员,肖路近乎半揽半推,将宋时带到了消防员面前。
“阿时,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三位消防员,是送陆以深来到医院的恩人。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宋时牵强一笑,掏出名片,递上。
然后与其一一握手。
“你好,我是红山集团总负责人——宋时。多谢你们帮我将堂弟送到医院。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欢迎之至。”
消防员们相视而对,面色惊异。
他们是知道红山集团的,华国首个开辟自成一派网购先河的大平台。
抢占了国外“亚马逊”网购行业,进军华国的先机,为国民实现了自产自销,价格优惠便民的优势。
近几年,甚至已经享誉国外。
之前对肖路心存戒备的那名消防员,郑重接过名片。
回应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忽地,手术室的门,被一名身着手术服带着口罩的医生推开。
“病人陆以深的家属到了吗?”
众人自动让出宋时的身位。
后者扫了医生手中纸张一眼,瞳孔猛地一缩,他力持镇定,声音冷静道:
“我是!陆以深的哥哥——宋时。”
医生疑惑,表示怀疑他和苏妍的血缘关系。
“你姓宋?”
万一不是亲属,却被真亲属因此讹上医院,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宋时看出了医生的疑虑,“我是红山集团总负责人——宋时。”
在医生惊诧的视线中,宋时又扫了眼并未关闭的手术灯,目光微沉。
医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想起自己的职责。
“病人出现感染性休克,这里需要病人家属签署‘病危通知书’。”
宋时看着医生递上来的那张纸。
段落清晰,条理明确。
但文字的密集,突然让他有种文字在飞舞的错觉。
医生直指需要家属签字的地方。
宋时看着那条横线。
曾在自己的事业上,签过无数次名字的那条横线。
此时,也要签在与事业无关的纸上了……
他看都没看医生递过来的笔,而是近乎机械的,掏出自己的笔。
走廊的灯光明亮,白衬的色彩反射在他的脸上,显得苍白很多。
明明没有明暗对比的面部轮廓,如同有反光板的加持,本该更为柔和,毫无瑕疵。
偏偏在他身上,却又带了股冷硬的味道。
宋时签上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甚至力透纸面,直接划破了那张“病危通知书”。
医生收好那张纸,又如来时那般,迅速回到了手术室。
宋时的视线,跟随着医生。
直到医生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都没有收回。
为什么人类的身体这般脆弱……
自己好像……还没来得及与她说些什么……
肖路拍拍他的手臂,什么都没说。
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是徒劳,无力。
*
而手术中的苏妍,对门外的情况一无所知。
并非因为昏迷。
而是,自打她将自己交给消防员送医时,就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中。
黑暗吞噬她的时候,就如同坠入了一座无底深渊。
身体飘忽忽地,一直在向下坠去。
她想伸手抓住些什么,但手指动都没动。
像是清醒的意识,沉睡在僵硬的躯壳里。
痛苦,又无能为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一个激灵,躺在床上骤然醒来,她都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鼻息间,好像闻到有什么烧着的浓烟味,以及体感上的炙烤闷热感,她才乍然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