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点了点头，比对完挂在输液架上的单子，将手中的药单放回衣兜里。

拿出小手电，看了看苏妍的瞳孔。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问。

“感觉身上有些痒，但还能承受。”苏妍作为患者，乖乖作答。

医生看了看她的胳膊，又拨开她的领口，看了颈侧。

有些不明显的红色斑点，看起来还好。

“这是药物的过敏反应，一会儿给你打一针抗过敏药吧。”医生总结道。

“好。”

“那行，我去开药，一会儿再来。”

医生收起小手电，一如来时那般迅速，风风火火又走了。

随着推拉门的关闭，宋时刚要张嘴。

苏妍立马给他一个“STOP”手势。

“哥，你是我亲哥。”

“我不喜欢男人，更不会喜欢你。”

“你还是安安心心走上正途吧。”

见他还要说话，苏妍闭上眼睛，继续输出：

“你要非得这么执迷不悟，老爷子知道了，就不是打断我腿的问题，而是非得活劈了我！”

“你说你一表人才，前途大好。我跟你也无冤无仇，别害我啊喂！”

说到最后，苏妍都感觉自己是在无病呻吟了。

宋时静静看她，别样执着。

医生回来很快，针管利落从安培瓶中抽取药物，注射进苏妍的静脉里。

然后又匆匆离去。

两次被医生打断同一个话题，苏妍也确实有些累了，不愿再去多说。

她按压着胳膊上的棉签，一脸严肃，说了个更狠的。

“宋时，就算不拿咱们‘兄弟’感情说事，你我也是不可能的。”

“将来，也许我真的会有喜欢的人，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的最后一个。”

她见针孔不再出血，扫眼垃圾桶的位置，有点远。

于是，看着宋时，将棉签递给了他，希望让他能帮忙扔掉。

宋时接过，但她却并未松手。

“你懂我意思吗？一旦爱人，我便不会只爱一个。”

“就如古时，男人三妻四妾那般，男人和女人，我或许都会想要。”

“我的原则就是，不爱便不爱。要爱，就大胆往多了去爱。因为人多，热闹。陪在我身边的人，一旦多了，我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分摊自己的爱意，不怕为人所弃。”

“不见得是感情上的喜新厌旧，但生老病死，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抛弃。”

“你能保证你能健健康康走在我后面，并且无病无灾吗？”

“这样自私的我，你，能接受吗？”

宋时的内心，很震撼。

此时，他真的不确定，苏妍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人性本身，就太过复杂。

他可以为了爱情不再踏上回家路，那她呢。

若真如她自己所说那样，自己又能获得什么。

价值交换的不对等，谁又能百分百确信，将来的自己，是无悔的。

苏妍看着宋时的眼神专注，手上的力道，却也慢慢松开了棉签。

宋时看着她的眼睛，感受着那根棉签上的力道，一点点的消失。

直到那股拉扯的力量不在，棉签完全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垂眸，棉签上那点鲜红，好似也在慢慢变得暗淡。

宋时沉默着站起，走到门口的垃圾桶旁，将其扔了进去。

然后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晨光洒落，温暖又灿烂。

宋时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细又长。

苏妍看着他的背影，鼻翼轻轻扩张，微不可见的，长长松了口气。

果然猛药，还是得以毒攻毒。

古人诚不欺我。

但是，他的背影，好漂亮啊。

即使逆着光，也能看出他宽肩窄腰大长腿的曲线。

可惜，自己终究还是会回去的。

何苦拉人家跌入所谓爱情的漩涡，尸骨无存呢。

大概是真的累了，苏妍心里可惜着宋时的情路多舛，长长睫毛，缓缓垂落，直到全部阖上。

呼吸清清浅浅，安静又虚弱。

宋时再回头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卧靠美人图。

消瘦的面容，对着他的方向安静沉睡。

鬓边发丝滑落几许，为她平添了几分柔弱。

宋时就这样遥遥看着柔弱的她，不近一分，也不离开。

说什么三妻四妾忘归人，也不过是你自己都在骗自己的说辞。

真的对我没感觉，你何苦说着最狠的话，却在悄悄看着我睡着。

真的对一个人心存排异，怎么可能如此的不设防。

说白了，她也不过是害怕而已。

怕她自己深陷如此，没了方向；害怕未知，害怕变数。

对，变数。

在她生命的计划里，或许从来就没有预设过“爱情”这个话题。

即使是真的有，大概也确实会如她所说那般，找上三两“朋友”，算作感受“温暖”的慰藉。

人性复杂又如何。

至少此刻的她，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的。

将来的事，也许即便细水长流，也终会有干涸的一天。

但水过之处，皆是新生与希望。

人类的生命短短数十载，转瞬即逝。

他想在苏妍的人生里，留下痕迹，浓墨重彩的痕迹。

看着她的睡颜，一个不起眼的计划，渐渐在他心里慢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