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妍鹌鹑似的躺了一会儿,发现宋时一直在忙他手头的事,不由悄悄松了口气。
蒸着热气的脑门冷静下来,苏妍又思考起了曝光一事。
远了的先放一边,近前的,也就是那个爆料的第三方,是哪里获得的消息。
而知道她非她,而是“他”的人,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会是陆家人吗……
被子下的指尖,轻轻旋转着枕边发丝。
眼皮下的瞳仁缓缓耷下,发丝又回归了它原本的模样。
晨光透过窗户,穿过床尾,慢慢落在了宋时黑亮的皮鞋上。
骨节分明的无名指,轻轻点按着方向键右键。
屏幕中,依从指令,也在一点点快进着视频。
忽地,有电话传入蓝牙耳机。
宋时看了眼来电,居然是半小时前才添加的,保安队长的电话。
意识到苏妍可能在睡,他快速将电脑放到凳子上,匆匆走出病房,接起电话。
【宋董,真是不好意思,这会儿还给您打电话……】
病房中的视频,宋时还没来得及暂停。
此时正一帧帧播放着医院走廊里,医护与患者来去匆匆的视频。
一名着装再正常不过的医生,戴着口罩,稳稳推开了一扇病房门。
而那扇门的房号,正是苏妍此刻正躺着的床号。
医生进去的快,出来的也很快。
前后左不过两分钟的时间,像是一针药剂的时间总和。
*
此时,门外的宋时摘下蓝牙耳机,眉眼冷静地观察着保安队长发来的图片。
有近期的医护值班签字,还有一张医生的一寸照。
他翻了翻那几张医护值班签字的图片,感觉里面有两张纸面,过于崭新。
而且日期就是近两日的,字迹之间,虽有差异,却并不明显。
像是同一个人匆匆誊抄了一份。
回想着刚才对方电话里的内容,宋时的脸色不由沉了沉。
“宋董,真不好意思,现在还给您打电话。”
话筒中传来小心翼翼,且歉意的男声。
“‘那个医生’的事情……我们也都尽力了。您看,都是顶着上头的压力,将这些消息给您,您可得说话算数,给我们哥几个留条后路啊。”
“您别误会,我们不是说要怎样,只是怕医院发现什么,直接先拿我们开刀。您……理解的吧。”
宋时沉着脸,安慰了他们几句。
向他们道明:若真是院方的责任,即使出事也是院方选择伏低做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火,一时半刻,烧不到他们头上。
并承诺,他们真要被这场“医生自杀案”牵连,直接甩给他们钟鱼的名片,到时直接找他,会一一帮他们妥善安排。
得到保证的保安们,不敢再耽搁宋时的时间,千恩万谢的挂了电话。
宋时将保安传来的那张一寸照发给钟鱼。
命他找个私家侦探,探一探逝者医生的底。
看他风评如何,家庭关系怎样。
倒不是他想去多此一举,只是为了阿妍的安危,他不得不远虑一些。
万一他真与阿妍有所牵扯,宋时更喜欢“一击毙命”的方式去解决后患。
再回到病房时,苏妍侧着身体,好似已然睡着。
他轻手轻脚拿起电脑,又回放了一遍刚才错过的片段。
当镜头中出现那名截着口罩,形色匆匆的医生时,宋时就注意到了他。
直到他敲响病房门,镜头拍下门牌号床位时。
宋时只感觉寒意从脚底窜入,顺着他的七筋八脉,闪电般抵达天灵盖,炸起他身上所有的毛发。
明明那个医生截着口罩,走路带风,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行走方式。
宋时却从中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慢慢合上电脑,去找了给苏妍做手术的主治医师。
以询问病情为理,问他“那名医生”出现的时间节点,需要打的,是什么针。
主治医生一愣,“病人是发烧了吗?”
术后发烧可大可小,一般情况下,在输液的过程中,会先推一剂退烧药,观察观察。
宋时沉沉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
主治医生开始皱起眉头,“你等下,我去翻翻诊疗记录。”
“好。”
二人来到护士站,医生让护士拿出昨天的记录。
宋时站在医生旁边,大致扫了眼内容,心头不由往下一沉。
没有那个时间点的给药记录。
昨天的诊疗记录上,拢共就那么几页。
主治医生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他头也不抬,问站在台里的小护士。
“护士长,昨天下午三点多那会,有医生过来拿药吗?”
台里的小护士有三人,她们互相对视一眼,都摇摇头,表示没印象。
被问到的护士长,调转了记录,自己比对着上面的时间,又回忆了一番,也给了主治医生肯定的回答——没有。
主治医生心肝一颤,终于意识到,医院可能要大祸临头。
宋时肘搭在护士站的台子上,状似随意问道:
“请问,昨天有看到曹医生在这里走动吗?”
曹医生便是那张一寸照的主人,跳楼那位医生。
一句问话,问得四周一片寂静。
仿佛空气瞬间凝质在了一场平行时空后,又乍然掀起一场浮尘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