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所问的曹医生,现在可是医护之间不可随意提及的名字。
毕竟,逝者已矣,是是非非还要遭受同僚议论,是违背医德的。
护士长首先反应过来。
“病人家属是吗?我们护士站里其实挺忙的。一般情况下,要是有医生经过,熟悉的医生,看步态我们也能知道大概是谁。但……”
护士长歉意道:“忙得晕头转向时,医生只要不喊我们,我们大多时候,也注意不到有哪些医生来过。”
其他小护士跟着点头。
宋时扫一眼墙角对着护士站的监控,看向主治医生,下巴往监控的方向轻轻一抬,“大夫,能看吗?”
目的不是“问”,而是“引”。
引起责任方对事情本身的重视,给他追溯跳楼医生的权限。
为了不引起太大的医患纠纷,主治医生带他去了保安室。
双方看过监控过后,医生沉默了。
他走出保安室,静静给院长打了个电话。
没办法,曹医生私自进了患者病房,还在有证人的情况下,私自用药。
无论是不是个人行为,这已经归属于院方过错,不通知上级来处理,这事儿善了不了。
主治医生搓了把脸,努力扬起公式化微笑。
“先生,院方愿意主动承担,患者接下来的检查费用。”
瞧瞧,称呼都从“患者家属”转换成了尊称,可见,院方还是愿意积极处理这些医患纠纷的。
宋时睨他一眼,“检查是一定要检查的。一会儿我会让我的律师,拟定一份责任认定书出来。
若是他的身体一切正常,我们就是正常的医患关系,无需任何的和解手段。”
“我们一定尽心尽力。”
主治医生脸都快笑僵了,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着他的审视。
都是能够独立思考的成年人,他看得出,宋时那没说出口的潜台词——
要么,兄弟没事,大家都没事。
要么,兄弟有事,你们就等着法庭见吧。
确定传达到了自己的想法,宋时便不再久留,施施然转身离去。
只留下愁云惨淡的医生,站在秋风瑟瑟里,叹气连连。
*
苏妍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如雪花飘飞的马赛克,真心觉得这破游戏里的bug,跟病毒毫无关系。
她抬起手,玩笑似的,掌心对着远处的漏洞进行遮挡。
却意外发现,自己的手背也跟着那抹漏洞,半边化进了虚无。
苏妍属实吓了一跳,下意识腾出另一只手,摸摸这只“残手”的手感。
还好手感完整,只是视觉欺骗。
不一会儿,适应了这种诡异的场景,苏妍也联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有其他人也恰好走入那方漏洞般的视野,那在她的视野里,应该也会像自己的手一样,处于一种“半面残缺半面圆”的景象。
她默默告诉自己:要适应。
侧躺了半天,胯骨隐隐感觉有些疼,苏妍正想试试平躺回去,指尖刚要碰到背后的床铺,病房门开了。
苏妍顶着这副怪异的姿势,警惕竖耳。
“谁!?”
“我。”
清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宋时轻轻关上了房门。
苏妍背对着他的身影一僵。
感觉自己的手,搭回腿上也不是,真支到床上,更不行。
她心一横,爪子转支为勾,冲着自己后腰挠了两下。
宋时唇角微勾,来到苏妍背后。
“要平躺吗?”
声音清清冷冷,明明是问句,却被她听出了肯定的语气。
苏妍莫名就有些气。
她可是病号!
帮她翻个面就走了,饹饼都不带这么不专业的。
也不怕她躺成块干尸。
气休休抬高右手。
让他帮忙翻过来,也是有讲究的。
手不能用力抬起,还得拿捏出高贵冷艳的范儿。
宋时站其身后,看到她不自在的红红耳尖,心甘情愿弯下了骑士的腰,轻轻让她平躺了回去。
苏妍欲盖弥彰地向他翻个白眼。
“我要是张煨在火上的饼,挨着锅的那面都得糊了。”
宋时眸子里坠着星星点点的光亮,深邃又温柔。
“嗯,是我不对,不会再有下次。”
“知,知道就好。”
苏妍不敢看他嘴角的弧度,转开视线的逃避行为,气势都弱了八度。
宋时坐回凳子上,边剥桔子边道:“一会儿医生会要求你再去做几项检查,哪疼了记得说话。”
“哦。”
苏妍无可无不可应了声。
入院前的担忧,现在也不过成为了过眼云烟。
反正医院都已经进来了,需要做什么,照做就是。
就算这里真的就是个虎穴,来都来了,她想走也走不出去啊。
真要不幸被个小卒将了军,成为“试验品”,也没什么可怕。
俗话说得好,最好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