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看出了孙子的默许,于是主动站起,“药油是有的,对吗?在哪儿,爷爷找找。”
转身之际,老爷子偷偷擦了擦褶痕深重的眼角。
而他看不到的身后,也有个沉默的身影,抬手擦掉了眼角湿意。
苏妍抬头,道明药箱位置。
老人家依言找到,打开药箱一看,难得笑道:“孩子大了呀,备的基础药都在。”
苏妍转开脑袋,当没听见。
老爷子也不生气,“挽起右腿裤腿到膝盖以上,左边肩膀也露出来。”
苏妍一顿。
那是刚才大伯揪自己耳朵转圈时,自己磕到卡座靠背的位置。
为了让老人家赶紧走,身体也恰好恢复了些体力。
她依言露出膝盖,硬邦邦道:“肩膀没事,涂好膝盖你就走吧。”
老爷子也不强求,看他膝盖确实有些淤青,便揉开药油,热乎乎的手心盖在了苏妍膝盖上。
反复揉搓间,苏妍不声不响,不知疼痛,好像身体不是她的一般。
老爷子专注揉着淤血,轻轻开口:“对不起,爷爷没有教好建眉,让你受委屈了。”
苏妍转开视线,不回应。
不是不怨的。
自己男扮女装做人设,干事业,不图陆家一星半点,陆家人却反手背后捅了她一刀。
虽然不影响她原定计划,但谁能说不会因此受伤呢。
老爷子擦完药油,拿抽纸随意擦了擦手,又坐回对面。
然后从内兜里拿出张银行卡。
“这是爷爷替姑姑给你的补偿。”
银行卡推到她面前。
苏妍淡淡扫了眼,抬手收起,放进衣兜。
冷漠道:“可以走了吗?”
老爷子见她收下,湿润眼角氤氲。
站起身,又拿出张纸,“这是为保你安全,之前曾远远跟过你的赵叔电话。”
推过去。
“我跟你说过的,他是退役特种兵。有用的上地方,打他电话。”
苏妍眸光微闪。
之前老爷子确实给过她联系方式,但她忘记保存,又因为不想和陆家有太多牵扯,也就没用心去找通话记录。
她伸手接过,打开。
将其电话号码刻进了脑子里。
然后才抬头与老爷子对视,“我记下了。”
老爷子慈祥地笑了,眸底泪光闪闪。
“好,好。爷爷走了。”
“嗯,我送送爷爷。”
苏妍站起,先行下车。
然后才小心扶着老人家下车。
正好陆建辉买完药回来,看到的就是亲爹欣慰拍着侄子手背的温馨场景。
一脸懵逼看着亲爹对他嘘寒问暖,仿佛刚才快被气死的人是别人似的。
老爷子握着苏妍冰凉的双手,“回去吧,外面太冷了。记得多穿些衣服。”
苏妍表情很淡,表现却很乖。
“嗯”了一声,便是回应。
老爷子见大儿子回来,面对苏妍时的和颜悦色立马收敛了不少。
肃着脸喊儿子,“建辉,扶我回去吧。”
陆建辉挠挠后脑勺,烦躁将手里刚买的红花油扔给苏妍。
认命扶着老爷子,回到了自家车上。
透过后视镜看到侄子早已回去房车里,陆建辉无奈向老爷子递手帕。
“是说开了吗,爸?”
老爷子接过,擦擦眼角。
“嗯……没事了,没事了……”
看着亲爹若有所思的侧脸,陆建辉舒了口气。
都没事就好。
看他们各自都还算平心静气,都是亲人,走一步看一步吧。
车子发动,驶向了远方。
两日后。
上午九点。
敲门声响起。
苏妍挂好刚擦完脸的毛巾,疑惑。
开门一看,还是熟人。
“夏队?白警官?”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苏妍更疑惑。
“这是……有什么事儿吗?”
夏廓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也没什么事,我们就是群众走访,问点事儿?”
苏妍一怔。
刑警大队走访群众,了解情况……吗……
“进来说……”她道。
夏廓摆摆手,“不用了,就几句话的事儿。”
然后和白奇松递了个眼神,退了一步。
后者上前一步,一手笔记本,一手拿笔。“你好,我们也是例行公事,请配合。”
苏妍点头。
“姓名?”
“苏……不是,陆以深。”
白奇松看她一眼,继续问道:“认识顾唯安吗?”
苏妍一僵。
视线有些失焦。
“认……识。”
夏廓二人神色未变,心中已经为其打上标记。
白奇松继续问道:“认识了多长时间?”
“没多长时间,大概几个月吧。”
苏妍知道,自己现在不是该失态的时候。
心里暗暗安慰自己,也许是他手机坏了,关机了,忘记联系家人了。
白奇松在笔记本速记了一下,“你还认识他其他朋友吗?”
苏妍摇摇头。
“据群众反应,两日前上午七点至八点,你们曾从这辆车出来,上了顾唯安的车。请问去了哪里?”
因为房车相对私家车,生活区位置较高一些。
苏妍靠上门边,垂眸看着车外的白奇松,面色很平静。
“他在我这儿待了两天,说是催婚太烦,想躲躲清静。那天,他说要吃附近的早点,我们就去了。”
“他没跟你回来吗?”
“没有。期间我哥来了,我们仨一起吃完早饭,顾唯安就自己开车走了。”
“去哪儿了知道吗?”
苏妍摇头。
“你回来以后,没有再出去吗?”
苏妍的脚底,开始漫上凉意。
但外人在场,她不敢表露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