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相对平时的她，苏妍很沉默。

宋时感觉她过于平静的侧脸，好似压着一股无形的力量。

目光坚定，凛然。

透出某种生死看淡的坦然。

牵住自己手腕的纤手，微凉。

仿佛身体的热量，在被这场冬夜，以缓慢的速度吸取着。

指尖动了动，还是没有冲动握住她。

安静跟着她走进附近一栋居民楼，随她进入没有电梯的三楼。

看着她静静开门，静静将自己推坐到床边。

苏妍撑着膝盖，半弯腰。

面对面看着他“沉睡”的容颜，柔笑。

真好看啊。

就连睡着，都能感觉到他冷静沉稳的气场。

斜飞入鬓的眉，高挺立体的鼻，还有那唇……

红润而饱满。

苏妍的视线一点点描摹着他，眸中含了春水一般，温柔又不舍。

她不想说话。

从意识到顾唯安可能出现意外时，她便将自己的灵魂，封入了一套坚硬的外壳之中。

陆以深就是这张壳。

而苏妍，只需透过陆以深的眼睛，看着外面春夏秋冬的世界。

她强行收回自己的缱绻心思，将衣兜里的纸条，以及现金、钥匙，一一放在了床头柜上。

做好这一切，扶着他的肩膀，推他继续沉睡之时，终是没有忍住。

隔着头发，抱住他的额头，珍而重之的轻轻吻了上去。

即将松手离去之际，宋时蓦地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妍仅仅只是一怔，依然不说话，只是柔柔看着此刻“任性”的他。

然后，慢慢靠近他的侧脸。

垂眸定定看着鼻尖之下，那抹红润。

苏妍清晰的感觉到，他屏住了呼吸。

一声轻笑溢出。

低低地，带着看破他把戏的了然。

在他轻使腕力即将扑倒自己之前，苏妍先行预判。

霍然拽住他抓握自己手腕的大手，一个巧劲儿将其拽了起来。

然后勾勾手指，让他继续跟她走。

宋时沉默了一秒，还是选择继续假装梦游，看看她要做什么。

开门，关门。

再回来时，苏妍手里多了三瓶白酒，以及，始终未曾放手的“沉睡”宋时。

两人坐进沙发，对面的茶几上，白酒一字摆开。

一一开盖。

苏妍拿起一瓶，递给宋时一瓶。

“叮——”地一声。

酒瓶微撞。

苏妍看着他微笑，酒瓶缓缓靠近红唇。

宋时猛地夺过她手里的白酒，依然没有睁眼。

因为他清楚的明白，不再说话的苏妍，就是真实的她，却又不是最真实的。

他不想看到冷然带刺的她。

一旦睁开眼睛，场面大概率会让他也失控。

对，是“也”。

此刻看似温顺的苏妍，本质，已经接近冷静到疯狂的程度。

他想看的，是那张坚硬外壳之下的真实。

彼此之间，不带任何杂质，猜疑。

单以真心换真心的坦率。

而不是眼前这只，看似正常，实则疯魔的毒蛇。

眼见宋时一手一瓶白酒，苏妍无所谓一笑，伸手去拿剩下那瓶。

宋时眼疾手快，手里白酒左手递右手，又抢下了最后那瓶。

苏妍微讶。

他怎么做到闭着眼睛也能准确抢走的？

宋时大概也是被她气到了，对着酒瓶就咕咚咕咚，喝水一样干了半瓶。

苏妍抬手，想拦着他这么喝是不对的。

却终是动作一顿，没去阻止。

手心攥紧，眼睁睁看他灌完了一瓶。

冰凉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洇湿胸前大半衬衫。

苏妍无暇顾及那片美景，见他喝完一瓶，还要继续。

她慌忙拍掉酒瓶。

清晰的玻璃碎裂声过后，满屋敦厚酒香。

然后拽过他空出来的大手，贴上自己脸颊。

那带着安慰、诱哄的意味，瞬间让宋时安静了下来。

她轻轻接过仅剩的那瓶酒，将其放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抚着脸侧大手，摇摇头，算作一种妥协的安抚。

见他平静下来，苏妍小心翼翼拽他站起，绕开地上的玻璃碎渣，推他进了浴室。

然后拿出手机，支在洗漱台一角，镜头对准半透淋浴间。

踮脚来到宋时耳边，悄声道出四个字：这是证据。

声音低低，吐气如兰。

宋时当时便感觉血液凝聚，某种上头的感觉，让他差点失去理智。

苏妍若有所觉俯看了下他的下腹，眸色淡漠。

打开淋浴喷头。

冷水过完，热气开始在淋浴间氤氲。

来到他的身前，松了松他脖子上的领带。

苏妍始终都在淡淡笑着。

垂眸解扣的样子，缓慢，又独具一种恬静温婉的品格。

一颗解开。

两颗解开。

第三颗……

宋时静静“看她”，未动分毫。

到第四颗时，苏妍故意将衬衫向两边扒开，动作缓缓，带着某种信号。

宋时一僵。

空气中微微的冷意，没能让他冷静，身体里的火却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这样的她……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如此问自己。

而此时此刻，他好像忽然懂了。

看似热闹的她，其实最为冷情。

不是她想变成这样。

而是，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会是怎样的厄运，让她成为那名身处藐视的角度，看着自己挣扎，看着他人逃出生天的呢。

宋时感觉，此刻，他真的清清楚楚的触摸到了她的灵魂。

晶莹剔透的冰封之下，一颗火红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一如此刻的她。

看似有意的勾引，其实不过是她在想办法，救曾经，身处泥泞的自己。

她在透过自身曾经历过的事情，让别人对她说不。

宋时“看”着她静静动作，不动分毫。

直到衬衫褪下，苏妍揪住那条松松垮垮的领带，将他拉近自己时，才露出一丝强势。

眸色深深的桃花眼，离他的鼻尖不及两指宽，纤长睫毛垂落，紧紧盯着他的红润薄唇。

宋时岿然不动，即使身体中的血液流窜过速。

苏妍亦是不动，等待谁先坚持不住。

两秒过后，宋时抬起了手。

苏妍唇角微勾。

终于行动了吗，她想。

然而，宋时只是从她手中解救了自己的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