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熟悉的白衬黑裤……
黑发半垂,露出她曾吻其耳垂,在他耳尖之上,发现的那颗红痣。
他……
他衬衣腹部为什么是破的……
为什么还有浸染开的红色……
苏妍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为什么……
为什么漫过他胸口的水,都带着淡淡地红……
有那么一瞬,苏妍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
她都已经很努力的在推开所爱之人,包括亲人,朋友……
将他们受到伤害的概率降到最低。
为什么他……还是牵扯了进来。
还是说……
他,是潜藏在自己身边的一环。
就如同一直偷窥“陆以深”生活的那人一样。
苏妍尚算冷静的脑子里,好像突然分裂出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带着她对这个世界,乍然迸发的恶意,开始揣度宋时是人是鬼。
但她并未将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黯然无光的眸子,缓缓移动,看向了另一只水箱里的男人。
衣着相对比较休闲,白衬之外搭了条米黄色羊毛衫,笔挺黑裤,双脚仅着黑袜。
本该保暖的穿搭,因其整个人泡在水中的缘故,显得整个人沉重又颓然。
苏妍走向他,蹲身察看。
属于顾唯安的温柔眉眼,此刻,正安静沉睡着。
她看着人事不省的这个男人,无比庆幸自己能够拥有超绝五感。
在水流不断的嘈杂声里,听得到他略显虚浮的呼吸,看得到他依然存活着。
没人能够理解这个游戏角色,这个世界的顾唯安,对她的意义。
这款游戏于她而言,如同一双温暖的神明之手,将她腐烂的灵魂托起,静静陪着她,同她一起度过那段没有希望的黑暗时光。
来到这里之后,也许是因为他是男主的哥哥,自己下意识产生了情感转移。
也或许,是真的不想悲剧重演,在自己能够做些什么的情况下,不让自己留下遗憾。
她拼尽全力的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就是在与反派的进度条争取时间。
如果顾唯安真的在与她分别之后,惨遭遇害。
她真的会崩溃的。
那是一种信念崩塌。
内心为自己所筑建的坚固城堡,轰然化为齑粉的绝望。
感谢你还活着,顾唯安。
一颗水珠,静静坠落,毫不起眼地洇湿了地面。
苏妍站起,再次环顾。
幕布之后的这个小空间,墙角各有一台监控,是背对宋时他们的。
苏妍抬头,目光直视着监控镜头,勾唇一笑。
即使双手被搏身后,依然不掩她有些张狂,傲视一切的姿态。
而她所要传达的信息,也不过是“人我救定,同样也能活着走出去”的泰然。
监控背后的独眼,放大这一刻画面,似哭似笑地狞笑着。
“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你没死!你没死!!!哈哈哈……”
苏妍走到监控之下,始终微笑。
2秒之内,咔哒一声,背搏在身后的双手,挂着已然解开的手铐,缓缓举到了镜头前。
她向后退了两步,左手抓紧手铐一端,助力跑起,踩着墙面跳跃,反手就打下了一只监控。
另一只监控同样操作,全程自信微笑。
带着那么一丝“谈笑间灰飞烟灭”的疯批感。
独眼静静看着她那张陆以深的脸,面带痴迷,却比她更不正常。
介于冷静和沉迷之间,或者说,他在自由切换这两种形态,或许更为贴切。
只是监控背后的这一切,苏妍并不知道。
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去在意。
从她以猎物的方式出现开始,就早已明白。
有些事,需要她以陆以深这张脸,去有个结果。
而她从见到顾唯安暂时安全无虞时,便对怎么引出背后之人,胸有成竹。
某些人想以良心做饵,勾起目标的恐惧。
也许根本不会想到,他早已将自己画地为牢,成了她的猎物。
苏妍来到顾唯安水箱前,耳边咚咚的心跳声,缓慢,而沉重。
好似要撞破鼓膜一般,砰砰作响。
她有些难以分辨,这是顾唯安的心跳声,还是那个人的……
或者,是她自己的?
苏妍闭了闭眼,摒除不该在此刻出现的杂念。
时间不等人,她要在门外发现异常之前,赶快救他们出去。
咬破手指,在顾唯安的水箱上,先行画了个靶心。
手铐捏成椭圆,蜕到掌根。
利用手铐上的锯齿卡扣,当作简易版拳刺。
直视靶心,目光坚定。
起手,猛击。
水箱轰然碎裂,没了容器的液体,汹涌外翻。
苏妍被水流冲出两三米,顾不上玻璃划伤的脚踝,迈进还有存水的破碎水箱里,先去解开绑住他的绳索。
血液溶于水中。
而水中的某些致幻因子,则见缝插针,在她伤口暴露的情况下,侵入了她的血液系统。
苏妍对此一无所知,绳索捆绑过于结实,她只得如同捏手铐那样,暴力拽断。
而绳索断掉的同时,一股热流顺着鼻孔流了下来。
抬臂随手一抹,弯腰托起顾唯安的膝弯,将他昏沉的脑袋靠向自己肩膀,端碗似的,就公主抱了起来。
抬脚踹开还在竖着的玻璃碴,迈步跨出了水箱。
站到水箱外的那一刻,苏妍顿了顿。
但她并未回头,将怀里这个暂时安顿在墙角,回身走到宋时那座水箱前。
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如法炮制过后,将他放在了另一个墙角。
查看他伤口之际,一滴鲜红滴在了宋时的衬衣上。
苏妍一愣。
垂眸看去,这才发觉,那是自己的鼻血。
一滴,一滴,又一滴。
她有些反感的捏住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