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应邀来一位粉丝家里做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来的路上特别不顺。”
“不是沙尘进眼,就是好端端的平地摔。”
“瞧瞧我身上这灰头土脸的德行。”
镜头特意下压,扫了遍全身。
“好在,终于到他家了。喏,就是前面这栋小别墅。”
镜头缓缓移动,方便粉丝更直观看到地点全貌。
上前,敲门。
笃笃笃——
苏妍假意惊喜的表情刚刚出现。
“轰——”地一声。
热浪席卷着入户门,乍然拍在了苏妍身上。
即便她视野全开,早有防备,但做戏做全套。
仿佛反应不及一般,在她被震飞,掉落地上的同时,镜头直接拍到了她被炸飞的现场。
镜头之外。
苏妍翻滚卸力,直至后背撞上院墙,才堪堪停止。
腥甜吐掉,一抹唇边。
原本晶亮灵动的桃花眼,此刻内敛而冷绝,宛如一台毫无情感机制的机器。
即使五脏六腑都在撕心裂肺的疼痛,苏妍仍是缓缓爬向手机。
看起来既脆弱坚强,又有保护粉丝不要再看下去的温柔。
那只抹过唇边鲜红的手,缓缓伸到镜头前,“艰难”摆了摆手算作“再见”,指尖便停在了镜头一角不再动弹。
火候差不多时,另一只手直接关闭直播间。
然后拿起手机,抱起仿若沉睡的宋时,上了那辆二手车。
将直播回放上传至B站账号后,一脚油门驶出去,便追向了独眼所在。
从爆炸开始,到她离开这里。全程才过去了五分钟。
由于这里略显空旷,夏廓他们不便追得太紧。
待听到炸响,二人对视一眼,一脚油门便抵达了别墅附近。
而正要下车的他们,看到苏妍除了身上有些擦伤,好端端的走出院门时,夏廓又默默关上了车门。
见白奇松要继续下车追问,一把薅住其手腕,将副驾的车门也关上了。
食指悬于唇前,眼神示意静观其变。
掏出手机,拨打了119,简明扼要道明起火地点。
打完电话,又等了一会儿。
直到她驾车驶出视线范围,夏廓才启动车子追上去。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前方苏妍淡淡一瞥侧窗后视镜,便面无表情驶了出去。
身后别墅熊熊燃烧,升起的黑烟如同吞噬万物的巨兽,张牙舞爪。
*
陆家。
老爷子又打电话给宋时,无人接听。
打给宋时身边的钟助,钟鱼回复说他已经有三个月没去公司,有事只用电话办公。
老人家坐在书房里的春秋椅上,默然片刻,直接拨打了通电话出去。
“喂,老邢,我是陆卫东……”
半小时后,一张本城速递的文件包送到了陆家。
老爷子戴着老花镜,看着宋时的个人账户流水,又看看苏妍他拜托转交给宋时的黑卡。
不用看里面的余额他也能猜到,卡里的,和宋时其中一笔转账,一定是对得上的。
这个他从来都不看好的孙子,早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已然成熟稳重。
稳重到,目标明确,不顾退路。
好好的黑卡不愿再用,不直接还给阿时,却送到这儿来。
两人一定在某些事情上,产生了分歧吧。
抽出那张标有宋时最近的转账记录。
老爷子若有所思。
数目不大,相对他平时的支出,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加之查访过他住所的“朋友”,也并未看到他本人。
垃圾桶里也没有任何垃圾,说明他本人已经起码两周没有回去过。
由此推断,这笔转账,很可能并不是阿时本人所为。
能够动用他手机余额,而且还没有接到任何报警。
要么,有人偷了他的手机,试探消费。
要么,阿时可能已经遭遇了绑架。
但若是绑架,绑匪不可能不要赎金。
所以,这笔消费,还有可能是阿时的熟人所为。
会是什么样的熟人呢……
能让阿时甘心外借,金额也并非用于商业互助。
老爷子拿起电话,又拨了通电话出去。
“帮我查查,宋时是不是新办了个手机号?”
“……”
“知道了,多谢多谢,老朋友。”
挂断电话,老爷子越发沉默。
果然,阿时是在为谁铺路。
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会是……阿深吗……
正思索间,追踪苏妍痕迹的小赵来了电话。
“陆伯,阿深……我们还没找到。不过……”
老爷子心头一凛。
“……我看到了我的学弟,和他的同事们……”
看似毫不起眼的句子,从一名拿过荣誉的退伍老兵嘴里说出来。
有些事情的严重性,不止是意料之外,更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小赵所说的学弟,大概率是缉du警。
这个职业所要面对的危险性,不用说都会知道,他们在拿生命护卫人民的安全,与安定。
能够让他们出动的事情,用非死即伤来形容都不为过。
阿深……
阿深……踏足了这个领域吗?
老人的双眼深陷在皱纹里,拇指轻抚着那串数字。
他一个半截即将入土的老不死。
在妻子和教子方面,做了半辈子的“强者”。
到最后来,一直想要护住的,还是化作了一坯黄土。
而小儿子收养来的孙子,始终不被自己看好的孙子,此刻站在了悬崖的边缘。
他看到了他身上的坚定,也感受到了,他心甘情愿不被理解的孤寂。
无论阿深选择站在哪里,老头子我啊,现在只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好歹让爷爷能够当面,再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小儿子用心教养出来的遗孤,没能在爷爷这里得到真诚有效的庇护。
更对不起,爷爷没能成为你的底气。
老爷子内敛的情绪,忽然就在这一瞬间难以自持。
悔恨,和着心疼,将他佝偻的身形团成一团。
混在木色沉旧的春秋椅里,颤颤巍巍。
“陆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们还在找。”还在通话中的电话对面,如是安慰道。
“嗯……嗯。好孩子,辛苦你了。麻烦你了呀。”老人家稍微收拾了一下情绪,控制着音调,努力平和道。
“没事儿,陆伯。我先挂了,有什么消息,我会随时联系您的。”
“嗯,好,好……”
老爷子擦擦眼泪,挂断电话,看着窗外一线夕阳,看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