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疾驰在路上的苏妍,耳道滑落一滴鲜红。
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下,肾上腺素飙升。
她已经感觉不到疼。
心中只有一个目标。
不单单要追上那个独眼儿,还要在人迹空旷的路上,与其走个对向,以牙还牙!
一颗雪花轻飘飘坠落人间。
车速带起的劲风,忽悠一下,又将它卷上了天。
无声的黑夜里,更多的雪花旋转,飘落。
不一会儿,大地如同覆上了一层糖霜。
苏妍驾驶着车辆,不顾这些小精灵的挽留,一路驶向了远方。
天地静谧,车印绵长。
前方车辆恐生事故,大多开得很慢。
苏妍却如入无人之境,车随心动,一路疾行。
最后,终于追上了苏爷那辆车。
一脚油门,车子与其擦身而过之时,苏妍神色冷峻,宛如一座无情无欲的雕像。
二百米后,苏妍猛打方向,车身横甩。
薄薄一层白雪的路面上,两道深色弧线划破雪白,车子停下。
两车相对。
苏妍关闭车灯,卡着一秒的节点,又打开。
再关闭。
又打开。
明目张胆告诉他,她来了。
苏妍转头看向副驾,轻抚那张仿若沉睡的侧脸。
他的脸色那样苍白。
她的指尖没有感知。
好像触感冰凉,又好像还有温度。
不知是她的手太冰,还是他“睡得太沉”。
那眷恋的指尖,好似有很多话要说,却终是化作了一声微叹,飘散在了这座狭小的空间里。
苏妍缓缓转头,眸色如渊。
拨动远光按钮。
乍亮的灯光雪幕之中,飘零的雪花点点坠落,映着她漆黑的瞳仁,宛若冰棱。
引擎轰鸣。
苏妍将油门和刹车慢慢切换着,等待对面的反应。
二百米的距离,正常人是看不到对面司机样貌行为的。
但独眼从车辆调头,与他相对时,就已猜到,是陆以深。
因为只有他,才会如此冷静,狠绝。
单眼罩下的嘴角翘起。
“在找我啊,来呀。”
狠狠踩上油门,狞笑迎击。
苏妍冷静的脸上,一片肃杀。
油门到底。
两车宛如离弦的箭,轰鸣在右车道上,即将对撞。
就在相差不足五十米的距离时,苏妍没有错过独眼网格脸上的表情。
那是对她身旁之人的难以置信。
似是震惊宋时居然能全须全尾的坐在那儿。
目光死死盯着副驾,眸中窜起滔天的火苗。
那只独眼之中,只剩下嫉恨。
他嫉妒着陆以深的副驾不是自己,又愤恨着,自己还不如一个死人。
怒火烧透了他的理智,狞笑的嘴角,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苏妍毫不退缩,即将相撞的前一秒,苏妍熟练打轮,一招神龙摆尾。
独眼车速迅猛,在苏妍精妙的计算之下,仅仅只是撞到了她的车屁股。
由于惯性,苏妍的车身开始摇摆。
纤指稳稳握住方向盘,顺着这股惯性,向左打轮。
车尾随即带动车头,围着独眼,如同芭蕾舞者的圆舞曲那般,将彼此的人生际遇推向了高潮。
相距最近的那一刻,二人的视线,隔着彼此的车窗,短暂交汇。
独眼很震惊,震惊于陆以深居然有如此车技!
却又愈发沉迷。
那份独属于他的睥睨,自信,绝对上位者的姿态,成功激起了他本能的征服欲。
那专属于男性特征的欲望,倏地让他无比清醒。
独眼微舔上唇,猛踩刹车!
玉石俱焚有什么意思。
他还没享受到最为极致的舒爽!
他还要看到更多有关于他的强势!
那只势在必得的独眼,紧紧盯视苏妍。
苏妍同样直视着斜对角的独眼,单手再次扶好宋时的脑袋。
松了方向盘的左手,缓缓解了领口两颗扣子。
锁骨微露,似笑非笑睨着独眼。
见他指节狠狠握了下方向盘,舌尖半舔。
苏妍笑了。
既笑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又笑自己。
她只是觉得有些胸闷,想松松领口,透透气。
却意外发现了这种不堪入目的事实。
不过,也好。
秉持着能动手,绝不多费口舌的原则。
这般效果,也是她此刻正需要的。
苏妍打开车门,漫不经心走到车前。
抬首,垂眸,唇角微勾。
完美演绎“那年,他单手插兜……”
翻飞的雪花,映在车灯的光影之下,为她故意装出来的X,增添了不少3+3+4的朦胧美感。
独眼调动车头,车灯缓缓打在了苏妍身上。
苏妍抬手,微挡远光。
修长食指缓缓指他,下移。
与之呼应的右手,扶在腰带之上,似是而非的拨弄着纽扣。
顺着她的指引,独眼差点精虫上脑,踩下油门。
好在,为数不多的理智,尚在。
他切了近光,启动车子缓缓靠近。
看着她放下了挡光的左手,桃花眼微抬。
映着背景中的黑夜,眸光勾魂夺魄。
恰如那深山修炼的精怪,引人遐想。
苏妍看着他一点点入局,抬腿,迈步。
如同闲庭信步的猫儿一般,毫不畏惧车辆加速与否,缓缓走向了独眼的车头。
车辆停顿。
独眼儿拉好了手刹。
苏妍自然而然抬腿,单脚踩上保险杠。
她挑眉,歪头,兼具挑衅与魅惑。
指尖放在胸前第三颗纽扣的位置,直勾勾盯着他。
一颗解开。
指尖向下,两颗解开。
陆以深的皮肤冷白,胸肌在冬日翻飞的纽扣之间,若隐若现。
独眼不由自主咽了咽喉咙,关掉车灯,左手终是掰动了车门开关。
车外,雪花纷飞,冷风刺骨。
隔着一道车门,两人借着苏妍那辆车灯的微光,平行对望。
独眼看着苏妍的眼睛,内心深处疯狂叫嚣着“甘愿被其征服”的欲望。
“啪”地一声,车门关上。
单手背后。
苏妍毫不在意,明目张胆睇了眼他的下腹,轻轻一笑,拍了拍引擎盖。
眼神扫去,寓意不言而喻。
独眼未动,迎风翻飞的衣角呼呼作响。
注意到他的视线,苏妍左手蜷作筒状,凑近唇边,吹了口气。
呼出的热气,转瞬便飘散了这场雪夜里。
她睨着独眼儿,笑吟吟看他。
如此这般的暗示,又看她只着单衣的身姿。
联想之前尝到的甜头,独眼确实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看着苏妍的眼睛。
那是一双冷静又狠绝的眼睛,是他曾经深爱过的眼睛。
他知道,一旦打开这扇车门,自己大概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他真的很爱,很爱,很爱“他”。
从“他”拉起以捡拾垃圾为生的自己那一刻。
从发现“他”与自己长得极为相似开始,他就想要变成“他”。
穿干净的新衣裳,有暖暖的房子住,还能吃饱吃好。
不被家人殴打,不被亲人嫌弃。
他不是野种,不是!
所以,当“他”带着自己进到一个组织,给他盼望已久的一切时,他一直以为自己找到了家人。
只对他一个人好的家人。
所以,当“他”说,需要他帮忙解决那对陆家夫妇时,他毫不犹豫的答应,并做到了。
他还记得,“他”当时得到成功消息时的兴奋,更记得“他”亲吻自己,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的疯狂。
他很喜欢,很喜欢“他”的主动。
这无疑给了他莫大的安全与满足感,他以为这样,就拥有了“他”,就是家人了。
所以他甘心情愿成为“他”的傀儡,“他”的工具。
让他学习“他”装出来的“懦弱”,让他成为“他”的影子,他甘之如饴。
他以为,总有一日,“他”会像自己爱他一般,会获得一份对等而真挚的爱。
可是“他”呢,自打那对夫妇身亡,确实与他颠鸾倒凤了些时日。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发现,“他”开始对他失去兴趣。
这令他十分恐慌,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这般冷落自己。
他开始疑神疑鬼,想和他走出组织里这扇门,去接触“他”的生活与人际。
可是“他”太警觉了,没等自己有所行动,“他”便将自己带上汽车,驶入了陆家大门。
那时他才知道,自己只是被他找来在陆家生活的替身。
替身,其实也没什么的。
他喜欢“他”,只要是“他”让自己做的事,自己肯定会努力去做到尽善尽美。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为什么身上会有了别人的香水味道呢。
看着“他”对自己越来越敷衍,自己好像也越来越冷静。
因为“他”曾说过:越没有底牌的时候,越要镇定。
他学会了。
并且学以致用。
他也开始和“他”虚以为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