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晚风很凉,封尧却似察觉不到,手里的酒也忘了喝一口,只目光灼灼地盯着红缘看。
“我无事,是仙帝。”红缘脸色有几分不自然,“前儿个他真气也走岔了,仙灵伤了,一直没好。我欠他个人情,这不来找你要丹药偿还。”
“你和仙帝怎么个事儿?”封尧笑着执起红缘手腕。
“能有什么事儿,他纯有病!”
“普天之下敢这么骂仙帝的只怕就你一个。前儿个还说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依我看……你也是不逞多让!”封尧笑着收回手,“这事儿我记下了,我炼好了就给你送来。不过你最近也真是疏于修行,灵脉中灵力匮乏得紧,正好我再炼几颗混元丹给你用。”
红缘也不推辞,“行,谢了。”
天亮后封尧便上了长华峰,上清境有封印,除了几位上神,其余人必须有令牌才可通行,但今日入口封印却消失。
封尧踏过封印,如水波般的封印再度闭合的那一刻他知晓了缘由。
扑一踏入长华峰,便收到将离的传音让他来藏书阁。
长华峰极大,他找了许久才找到地方,刚走进去,藏于封尧丹田之处的《无情心决》便飞入将离手中。
将离是个不多话的,当即便要进入正题。
“无情道分心决与……”
“上神。”封尧开口打断对方的话。
将离抬眸,放下心法,“有话要问本座?”
封尧颔首。
“问罢,只此一次。”
封尧犹豫许久,开口,“为什么是我?”
上天庭乃至四海八荒多少俊秀人杰,可为何偏偏挑中了他。
“天道的旨意,无人知缘由。”将离反问他,“你觉得为何是你?”
封尧讶异一笑,“上神,你刚说无人知缘由,这会儿又怎么问上我了?”
那双琉璃清透的眸子仿佛知晓一切,被将离这般看着却一言不发,封尧心底直打鼓。
“转机者与因果相联,因果与过往并存。”将离道:“封尧,这世间无人比你更清楚你的过往。若只有一人知晓缘由,那只能是你。”
笑意微凝。
封尧心底划过一丝玩味,双唇翕动,“因我的过往而定我为转机者?什么过往?害死十八个无辜者的过往吗?”
话刚落,封尧死死盯着将离的眸子,试图从中看到熟悉的厌恶与鄙夷,可等了许久,一无所获。
将离眸底清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不像大人看着为求他们关注而胡闹的孩子,也没有因觉得他胡言乱语而露出无奈。
只是平静,只有平静。
就像……他说出并非惊世骇俗之言,而是简单地问今晚吃什么,要不要加葱姜蒜。
最终还是封尧率先错开目光,“我说笑的,上神别当真。”想了想又道:“若真是因我过往而定,那应该是因为……我曾经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吧。”
“有趣的说法。”
将离没再说什么,执起书册,言归正传,“无情道分心决与剑式两层,剑式不急,先习心法。”
封尧颔首,谁也没再提起那句……戏言。
忽地,整个长华峰如爆炸般涌入灵力,充斥角角落落。
“闭眼。”
封尧依言阖眸。
他看不见,耳朵却更加灵敏。
只听耳旁一道劲风飞过,朝某个方向而去。
“收拢殿内灵力。”
基本的招式封尧会一些,将离话音刚落他便立刻动手,灵脉中的灵力涌出却并未停留在身旁收拢殿内充盈的灵力,反而飞快向着西南方向朝外分区。
将离动作一顿。
不多时,封尧的灵力竟卷着元核踏入藏书阁,元核落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将离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你会控灵寻源?”
所谓控灵寻源便是控制自身灵力无视天地规则的禁锢,直捣灵力源头。
这元核便是他方才抛出的源头之物。
因此能力过于蔑视天地规则,因而盘古开天至今,有此能力的也不过区区五人,他便是其中一人。
但今日封尧也是如此。
“什么东西?”封尧睁开眸子,沉吟半晌道:“如果你是指我能操控灵力找东西这件事,那应该就是了。”
将离看向封尧的目光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或许这就是封尧会成为转机者的原因之一。
他想。
“这是你超脱规则的天赋。”
修习之本来自灵力,可超脱规则,越过灵力,只抵元核,将一切扼杀于源头,一切收为己用。
这般恐怖的天赋出现在一个心思深的人身上,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无情心决第一重天第一式:引气入丹田,聚拢成空。”
封尧刚动,灵气上涌,元核滋滋作响。
将离垂眸看了一眼,元核便安静待在桌上,纹丝不动。
灵力笔走蛇龙,蜿蜒着朝四周散去。
它意欲收拢长华峰内全部暴露于外的灵力,却不知怎得不如方才卷走元核时顺当,反而频频受挫。
再多的灵力也有耗尽的那一刻,封尧掌心忽地出现通体青蓝的丹炉,引丹炉之力借力拖住不断躁动的灵力,丹炉托着灵力不断聚拢,却在近在咫尺之际被一道神力强硬打断。
封尧猛地睁开眼,见脱了桎梏的灵力欢脱地飞快朝四周散去,很快便无影无踪。
目露疑惑,“上神何意?”
“借丹炉之力充作己身,可若有一日没有丹炉,你当如何?”将离沉下脸,“封尧,与其借力,不如沉下心修习己身,只有你自己灵力充沛,才可于任何孤立无援的险境求得生路。”
封尧沉吟半晌,“可我灵力不足,操控之法更是匮乏,只凭本体无法聚集。”
“根基不稳,再多的操控之法都是纸上谈兵。运转灵力至周身每一处经脉算一周天,无事之时多多运转,天长日久便可充沛己身。”将离收走元核,起身离开,“今日便到此处,东侧偏殿是你的居所,回去自己琢磨,三日后依旧是此时辰。”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