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昂一直憋闷着生气,憋了半路,终于忍不住开口责问。
“一声不响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连知会都不知道知会一声?”
冷淮颂正在走神,这时候愣了一下,下意识解释:“我有打电话告诉王叔……”
解释一半的话立刻被对方生气地打断:“你的告诉就是话说到一半挂断?半夜关机失联?”
冷淮颂没想到季时昂忽然这么生气,解释道:“手机没电关机了。”
季时昂明显还在气头上:“所以还不是因为你莫名其妙跑到这破地方来?如果我今天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今晚就一直待在这里?!”
冷淮颂愣了一下。
所以季时昂不是出差路过?是特意过来的?
他脱口而出问道:“你是特意过来找我的?”
季时昂没开口,脸上还是冷冰冰的,但在冷冰冰的表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神色。
他面色微讪,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乐意来?你出了问题我还不是要被老头子唠叨。”
冷淮颂这才反应过来,季时昂是为了不让季爷爷担心,才被迫来这一趟的。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面上发热,的确是自己考虑不周全才给季时昂惹的这些麻烦。
不仅欠着人家的钱不还,还在人家生日的时候害对方大老远折腾这一趟。
换成谁也得积攒一肚子的火气不是。
“抱歉,”他颇为抱歉地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季时昂简直要被气笑了,“难不成你还是被劫匪绑到这破地方来的?”
他那边还在气不顺,刚要再骂几句,就见冷淮颂忽然低下头,从外套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个精巧的木匣子来递到他面前。
“本来算着时间刚好来得及,只是没想到忽然变了天气,手机也没电了,”他小声解释,“并不是故意失联让你们担心的。”
“生日快乐。”冷淮颂将木匣子捧到季时昂面前,他被冻得鼻尖泛红,眼尾也有一道暖色,他软着声音道:“所以不要再生气了好么?”
有些显旧的木匣子被捧到自己面前,一点淡淡的檀木香丝丝缕缕地充盈进鼻端。
一瞬间,季时昂觉着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了一下。
心口里酸酸胀胀的,仿佛一瞬间被什么胀满,涨得快要溢出来。
原本一堆斥责的话都憋在了喉咙口。
见他半晌都没有说话,冷淮颂有点犹疑,不知道季时昂是不是还在生气。
“你还在生气么?”
他微微仰着头,小心地用上目线打量着季时昂的表情。
季时昂却抬手将一件外套劈头盖脸扔在他面门上。
冷淮颂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才没被砸在脸上。
“穿上外套,”季时昂收敛起眼光,“回去了。”
大抵是因为过度的疲惫与劳累,下了船后回程的路又有些颠簸,冷淮颂进到车里不久,在车晃晃悠悠的频率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他闭着眼睛坐在座位上,一个劲儿地直点头。
一个颠簸,他的身体下意识往右倒过去,头就要磕到车窗玻璃的时候,忽然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挡住。
季时昂微微侧头,身侧的人睡得很熟,那张睡着了的脸显得比醒着的时候要更柔和。
他搁在车窗玻璃上的手似是犹豫了片刻。
随即,微微一动,将对方的头拨弄着靠到自己的肩膀上。
季时昂直直地挺着脊背坐在座位上,过了好半晌,终于忍不住又低下头往怀里瞧。
冷淮颂这时候睡得正熟,车窗外暖黄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的脸颊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浓密的黑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圈暗影,因为折腾了这几天明显有一点憔悴的模样。
这时候车窗外的路灯虽然还亮着,但远处的天际已然透出一丝晨曦来,随着车子在高速上极速行驶,照在他脸颊上的光影忽暗忽明,显出斑驳的剪影来。
冷淮颂是被一阵颠簸吵醒的。
他一睁开眼,就见自己结结实实地靠在季时昂肩膀上,对方挺括的大衣都被自己压出了褶子。
他记得季时昂有洁癖。
而且特别不喜欢别人靠近。
冷淮颂刚睡醒,这时候其实还有些发懵,但还是立刻坐直了身体。
车子这时候也适时地停在了别墅门口。
季时昂似乎却并没有什么不悦,只是低声道:“下车吧。”
冷淮颂跟在季时昂身后下了车,刚走进院子,就瞧见别墅的外部被漂亮的灯饰装饰一新,明显是为了季时昂的生日做的布置。
别墅车库里停放着十几辆陌生的豪车,显然都是前来为季时昂庆祝生日的宾客的。
冷淮颂之前就听管家说过往年季时昂生日,朋友们总是提前一天来替他庆祝,在他家玩上两天。那么按照管家的话来看这些客人怕是昨天便已经来了季家。
想到这里,他加快脚步跟上季时昂。
他跟在季时昂身后进了别墅,宴会大厅里十几双目光齐刷刷地朝他这边投过来。
之前管家过来一趟说了几句话,季时昂就撂下他们几个哥们消失不见了人影,这一消失就消失了一晚上,搞得他们打牌打得都要长毛了。
“我说老季你……”程卫东笑着起身朝季时昂迎过去,却在瞧见跟在他身后的人的时候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