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刚一进门他忽然脚步一顿。
他想起来自己之前不小心占用了季时昂的卧房。
他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开口说些什么,季时昂似是知晓他心中所想一般,径直走向隔壁卧房。
冷淮颂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昨晚住的房间。
事情接近尾声,之后的工作也轻松起来,冷淮颂没什么事情忙,白天便在东城市区里到处逛一逛。
期间的时候他时不时便会接到季时昂的电话,大部分时候都是带他去餐厅吃饭,偶尔有时间的时候会去四处逛逛。
这天冷淮颂闲来无事,他去了东郊附近新开的一家艺术馆。
这次展品门票临时不大好弄,他还是麻烦郑经理帮忙弄到的票。
因为项目的事情郑经理一直心里挺不好意思的,觉得麻烦了冷淮颂颇多,一听这话马上打包票,果然不到半个钟头电子票就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这一期展出的是一位新兴画家的作品,作品擅长用浓烈的色彩和极简的线条勾勒画面。
冷淮颂站在一幅画前正微微出神,忽然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在他身侧停下,他转过头后微微一怔。
冷淮颂笑了一下:“公司的事情忙完了?”
季时昂嗯了一声。
他没再说话,转过头来继续看画。
空气一时宁静。
冷淮颂看着面前的画,忽然想起了那天那张夹在那本非洲游记里的照片。
之后两人便从眼前的画聊到非洲,从非洲聊到绘画,从绘画聊到摄影。
他才发现,季时昂对艺术和审美的观点有许多都同自己不谋而合。
他发现从前对季时昂的了解,甚至都不如这一下午的多。
毕竟他从前只把季时昂当做借了他很多钱的债主。
现在的季时昂在他心中则是在某些方面同他有共鸣的——借了他很多钱的债主。
两人一直聊到画展闭馆,季时昂抬手看了看时间:“还来得及。”
他朝冷淮颂道:“走,先去吃饭。”
离开画展后,季时昂开车开了很远,又七拐八拐绕过几条小巷子,甚至穿过几栋老旧的居民区最后在一家餐馆前停了下来。
冷淮颂下了车朝外看去,不免有些大跌眼镜。
那是一家明显上了许多年头的小馆子,说是苍蝇馆子也不为过,透明玻璃橱窗十分简陋,甚至门把手还坏了一边,餐馆上面亮蓝色的招牌上面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福气家常菜馆”。
通常来说,越简陋的苍蝇馆子,菜色反而味道更好。
但这家餐馆也未免太简陋了。
冷淮颂对于餐馆倒不很挑剔,毕竟从前同胖子他们在一起时,巷子里面再简陋的苍蝇馆子也吃过。
只是他记得季时昂很是有些洁癖的,这样的苍蝇馆子别说进去吃饭,就连看一眼,怕是也不想看的。
季时昂看着面前的苍蝇馆子,脸色也不大好。
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郑经理向他拍着胸脯打保票的情形。
两人站在店门口沉默了半晌。
最后还是冷淮颂率先打破了沉默:“要进去么?”
季时昂没说话,率先抬步朝那苍蝇馆子内走了进去。
冷淮颂跟在后面,进了餐馆,餐馆的面积不大,里面只有四五张桌子,侧面往里是炒菜的厨房,厨房到餐馆,没什么遮挡,从门口便可以清楚瞧见里面的灶台,灶台前的厨子正热火朝天地翻炒着,炒菜的油烟味呛人的很。
冷淮颂朝一旁的季时昂悄悄瞥了一眼,不出意外,对方的脸色不大好。
这时候还不到饭点,但餐馆里的几个桌子上都已经坐满了餐客。
这时候,一个老板娘模样的中年女人手里举着圆珠笔和便签,一边急匆匆朝他们走过来,一边往围裙上蹭着手。
“来啦,”她热情地招呼,“吃点啥?”
冷淮颂朝坐得满满当当的正厅环顾了一圈,问:“还有位置吗?”
“有的。”老板娘麻利道,“先点菜!”
说着递过来一本厚厚的菜谱,那本菜谱明显也上了年头,封面瞧着油腻腻的。
季时昂看着那本菜谱,眉头又皱得深了深。
冷淮颂接过菜单,翻了翻。
他简单地点了油泼笔管鱼、糖醋里脊、贝柱滑蛋几道菜,又点了海肠捞饭和墨鱼饺子,最后又添了一道鲅鱼丸子汤。
老板娘刷刷地在便签上记下菜名,然后伸手收回菜谱。
“对面那家也是我们家,过去找位置等,菜一会就送过去。”
冷淮颂这才注意到,这家餐馆的对面还有一家店铺,装潢同这家相似,瞧着年头短一些,区别没有厨房和灶台,顾客点了餐经由这边的厨房大火烹饪后,再由服务员端过去。
这家店的厨子的手脚倒十分麻利,不到20分钟的时间,几道菜便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几道菜刚一端上来,浓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笔管鱼炒的脆嫩,雪白的鱼身鲜嫩无比,上面缀着切成丝的葱丝、姜丝,再泼一层油撒了香炸辣椒段上去,勾得人口水直流。
糖醋里脊是老式烧法,炸的金黄酥脆,油润润的外壳,外酥里嫩。
贝柱滑蛋里的蛋液口感鲜嫩,贝柱又鲜得很,这类菜火候不好拿捏,少一分欠火候,久一分则口感如同嚼蜡。而这道菜的火候则拿捏得刚刚好,一道菜热腾腾地端上来,透着又鲜又嫩的香气。
而这几道菜中,最妙的却当属海肠捞饭。
海肠鲜脆,汤汁调得鲜香诱人,香稠浓郁的汤汁均匀裹满每一粒米饭,香得人几乎要将舌头吞了下去。
季时昂计较着餐馆的环境,显然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动了几筷子。
倒是冷淮颂食指大动,大快朵颐起来。
他吃了半天,见一旁的季时昂没怎么动筷子,便知道这位少爷的洁癖毛病又犯了。
“你不吃?”他问。
季时昂表情平静:“不怎么饿。”
冷淮颂也没怎么在意,想着大不了回去给对方煮一碗泡面填肚子。
季时昂浑身难受地坐在这狭窄的小餐馆里,看着对面冷淮颂吃的正香的样子,心里盘算着是把这家店买下来更方便,还是直接把这家店的厨子打包走更好。
忽然,搁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一瞧,是他家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