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宴会上一时间无数骚动,犹如股票上涨下浮的趋势。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棱,香槟塔折射出冷冽的璀璨。
周清莲说着,抬手向身后的大屏示意,只见大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两大家族联姻的LOGO。
西装革履的宾客们反应过来,立刻有人举着高脚杯开始示意,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周清莲一旁的郑逢时和林秋研身上逡巡,反应速度相当的快。
"这次合作怕是要垄断华东市场了。"金融圈的王总压低声音与身旁同行碰杯,红酒在杯壁划出贪婪的弧线。
随后抬起手对周清莲说道:“夫人还不快介绍一下主人公,这事儿整的,本来只以为老爷子的寿宴,没想到还有这等天大的喜事儿呢。”
周清莲闻声扬起一抹公式化又相当得意的微笑,道:“大家都知道,今年我遇到了一个天大的喜事儿,就是我重新找回了失散二十年的女儿。”
“然后女儿的未婚夫,郑家的小少爷这不也回来了?所以我就想着啊,趁着这个好机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公布一下这第三桩喜事儿,爸,你说是不是?”
服务生端着银盘穿梭而过,在林秋夕面前放下了一份鱼子酱。
她听着这些话,心里倒是觉得没什么,在接受自己身份的时候,就知道早就有这么一天了。
再加上参加完那个综艺,对这两个人一个无感的要紧,一个烦得要死,所以综合看来,他们甚至不如面前的鱼子酱重要。
林一沅看着她垂涎欲滴的表情,无奈摇了摇头,等服务生走到自己那里的时候,示意对方把鱼子酱递给了林秋夕。
视线里闯进来第二碗酱,林秋夕舔了舔嘴唇,忍不住上扬了下嘴角,手势打着谢谢,一抬头,发现郑逢时的眼睛正好落在自己身上。
他看自己干什么?
林秋夕眯起眼睛,不明所以,然而眨了眨眼,就好像只是自己的错觉一样,实际上对方根本没有看过自己。
不过这种幻觉实在是常事儿,人多的地方视线就多,谁落在自己身上,难免认错也是情有可原的。
林秋夕想着,肚子叫了几声。
周清莲说的很是起劲儿,如同一个正在宣讲学术诈骗的教授,然而就在她准备介绍林秋研的时候,忽然被三声拐杖捶地的声音打断了。
“我不同意。”
林老爷子舒展了下腰身,撑着拐杖从主位上站了起来,打量着宴会厅的人,眼神没有一丝老人的糊涂样,把老花镜摘了下来。
林一沅见状,先管家一步走过去接了过来,站在老爷子的旁边,扶着他的另外一只手。
“爷爷,您说。”
“老爷子,您是有什么...想法吗?不如我们回家说?林家和郑家的婚约不是早就定下来的吗?”周清莲笑着问道。
林老爷子看着她,不语半晌,慢条斯理说道:“林家,和郑家的婚约,是十几年前,我和郑家小子的爷爷一同定下的,但是定的,不是林秋研,而是我的孙女林秋夕。”
“就算秋夕不喜欢这小子,秋夕可以有权利提出解除婚约,但是老朽却不允许别人鸠占鹊巢!”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一时间在场的宾客竟然都不敢出声。
大家都知道林老爷子的地位,在整个华东商圈,他说一,谁说二,谁就可以卷铺盖走人。
当年拼江山的时候,他一个,郑家老头一个,来到上海,一个从政一个从商,打了四十年,黑白两道硬是尽在手中。
人人觉得天宫高不可攀,哪怕揭露了天宫的一角,都让人望而却步。
但是这样的高不可攀,在林家三代之后的现在,只是脚下的一块金砖。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屋子的人,真正因为周清莲面子来的并不多,反而是为了博老爷子一个笑脸的,不在少数。
以往生怕林秋夕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尽管老爷子宠她,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站过什么队,表达什么态度。
毕竟商场,最怕的就是被人拿捏软肋。
人人如虎豹豺狼,人人是狐狸黄鼠狼。
然而林秋夕和林秋研这真假千金的事儿,就好比林家的一出笑话,上新闻之后,大家都觉得林秋夕会成为弃子,所以争先抢后的去捧林秋研,生怕错过了入股的机会。
却万万没想到,这老爷子最疼的,居然不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后人。
而是那不知道哪里来的小野种。
这次的订婚,不过是一个噱头,看似是在转移婚约,实际上转移的却是继承权。
周清莲想把继承权传给自己的亲生女儿林秋研,却没想到,老爷子一生杀伐果断,却为了林秋夕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和她在寿宴上撕破了脸皮。
一时间聪明如她,竟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能说。
整个大厅像精密运转的齿轮,联姻的红绸不过是启动利益交换的发条,在觥筹交错间,每个人都在丈量着自己能分得的蛋糕大小。
就这一会儿,就有人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