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一会儿，林昭才缓解了那种难受的情绪。

可也是愣的这一会儿，让她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

林昭发现了这个世界的问题所在，没有时间感。

元烬之所以潜意识里会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老态龙钟的样子，应该也和时间感有关系。

在现实世界，时间的参照是物品的运动，看得见的宏观运动，比如钟表走针；看不见的微观运动，譬如物品在长时间的使用中而磨损变旧，都是时间存在的证明，而这个世界里这些都没有。

就连刚才被元烬扯出来的垃圾袋，此刻也都不知怎么的回归原位了。

怪不得元烬会错乱，林昭内心又无法控制地难受起来。

在这没有时间的世界里，不知道在他的主观感受上到底过了多久。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林昭不敢再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已经发生了的无法挽回，只能尽力去改变未来。

林昭离开巷子，又去别的地方找元烬。

元烬潜意识里的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老人，老人腿脚不便，他应该不会跑太远。

林昭将手圈在嘴边，大声道：“元烬！我不是假的，我是林昭，我真的是林昭，我来找你了！”

“元烬！你还记得我对不对？你不想来看看我吗？”

“元烬！元烬！”

她用力大喊着，马上要走到马路尽头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道阴影，就藏在她旁边的一栋楼后。

可等林昭扭头去看，那个阴影便迅速缩回去了。

林昭停下脚步，也不再大喊，而是放轻了声音。

“元烬，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我刚杀了异形虫，又制造了一场爆炸，累的不行。屋里起了火，到处都是浓烟，我都以为自己要被呛死了，然后你们来了，是你们用炮弹炸开了别墅的大门，把我救了出去。”

“其实那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留着长发戴着兜帽，看起来很怪，我对你印象不怎么样，总觉得我们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了，可没想到我和蒙飞套话的时候又碰到了你们，我躲在车底，你也下来了，我以为你要攻击我，可你却只是想扎轮胎，我主动攻击你，你都没有反击。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人或许还不错……”

元烬走了出来，但他年迈的身体还是藏在大楼的阴影当中，似乎对林昭的话有些感兴趣，但又不甚理解。

林昭放慢脚步，轻轻地朝他走过去。

“后来我们又一起经历了很多，我一开始觉得你不说话像个透明人，慢慢相处后才发觉你其实蛮可爱的，不仅冷酷，还有些呆，一点玩笑就能让你缴械投降，但做任务的时候又很靠谱，是个默契又好玩的搭档……然后，不知怎么地，我就喜欢上你了。”

见林昭朝自己走了过去，元烬有些想跑，但又在林昭的声音里停了下来，他怔怔地看着林昭。

“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是我们在地上世界的时候，那时候我的情绪不太好，爱钻牛角尖，朝你发脾气，可你却从来不会真的生气，总是包容的宽慰我，你那么有耐心，就算和你吵架冷战，但我却有一种感觉，你永远不会抛下我。”

“虽然那种感觉或许和你大脑里的精神锚点有关系，但在那时候，你的专注和真诚是真的让我觉得自己并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觉得我的恐惧和焦虑被很好的承接住了，然后我很怕你死。”

“在很怕你死的某一个瞬间，我就觉得，或许，我是喜欢上你了吧。”

林昭站在了元烬身前。

“元烬，你醒过来好吗？这段时间我真的很累，我很想你，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你醒不过来，或许我们再也没有办法见面了，元烬，我想让你活下去……”

说着说着，林昭的眼眶湿润了，她胸口憋闷难受，她没想到自己再见到元烬竟然会是这种反应。

或许她是真的很喜欢他吧。

林昭垂头，抬手用手背擦掉眼泪，不想让元烬看见

可眼泪越擦越多，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崩溃了。

就在她擦泪的某一个时刻，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环住了。

林昭抬头，看到了眼眸中也含着泪花，朝她扯出一抹微笑的元烬。

他花白的头发正在逐渐变成了黑色，佝偻的身体也在重新变得高大。

他紧紧抱着林昭：“你真的来了，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林昭哭的更狠了。

……

平复了心情，两人坐在马路街边的一条长椅上。

元烬斟酌片刻，用沙哑的声音问：“这里不对，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林昭也还记得自己的使命，她捏起元烬的外套擤了擤鼻涕，向元烬解释了这个地方的来龙去脉。

在得知自己已经死了，并且意识已经被上传到网上之后，元烬陷入了久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