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无可避免的。

你以为自己是真正的存在，但其实不过是一段活跃的数据。

这会冲击到人类对自己的认识，还会对自己的存在产生怀疑。

果不其然，元烬果然问了：“那……我现在算什么？”

林昭握住了他的手：“你还是你，在我心中现在的你和原来的你根本没有区别，但其他的我也很难回答。”

她并没有给元烬一个答案，而是道：“其实在很久以前我也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人到底是什么，‘我’又要如何来定义。”

“我之前的内心总是有很多疑问，在见到高度机械化的改造人的时候，我会想，没有了□□还是人吗？后来见到的克隆人，我在想，没有意识还算人吗？发现莉莉丝已经进化出了意识，我又在想，徒有意识算人吗？”

“但直到不久之前，我才发现，”林昭看向元烬，“纠结以何种方式存在根本没有意义，只要存在就有意义，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很有意义。”

元烬点头看向了她，抿唇笑道：“你说的对，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我是如何存在的，都有意义。”

在一起。

林昭听到这三个字，也浮现出虚假的笑意。

她也很想在一起啊，但是没有时间了。

她装作凶他：“不对，你说的不是我的意思，我的话没有前置条件，你的存在就对你自己很有意义！”

元烬看出来了林昭的不对劲，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他垂眸看着她，黑亮亮的眼睛像喊着一汪水。

他朝她俯身，林昭赶忙测过脸清了清嗓子，她不想再加深他对自己的感情了。

“咳咳，说正事了，”林昭站了起来，“为了要成功实现人类意识数字化的计划，我们需要‘谋杀’莉莉丝获得她的主机，但是莉莉丝消失之后，天幕就会崩塌，所以需要你来承担起控制天幕的任务，你可以做到吗？”

元烬抿唇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最后认真地点头：“可以，我一定会帮联邦完成这个任务……”

但最后还是不安地问了一句：“那你呢？你会来到数字世界吗？””

林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突然眼前一花，元烬和周围的环境都变成了一串串高速流动的绿色数据，她知道这是时间到了。

元烬也看到了林昭的变化，他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两步握住了林昭已经开始闪烁的手：“林昭，我总是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我想说即使你不来数字世界，也要好好活着，虽然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你不要因为拥有不死之身就一定要挡在别人面前，你说的，存在才有意义——”

后面的话林昭已经听不清了，她也并没有强行留在这个空间，她不敢再面对元烬的眼神。

*

林昭在现实世界醒了过来，还没有摘下头上戴着的仪器，先俯身干呕了两下。

撑过了十几秒强烈的眩晕感，这才睁开了眼。

清明的眼睛仅仅过了几秒，便重新锐利起来。

她离开仪器，对等待结果的众人道：“成功了，他会配合你们的操作，可以传输控制天幕技术的相关资料了，等莉莉丝的核心模块被摘除后，立刻把元烬连接到开放网络。”

“这就……成了？”旁边的一个研究员崇拜地看着她，明明这段时间那个数字意识很不稳定来着。

林昭扭头看向她，她的目光里没有感情，甚至有些冷意，研究员立刻垂下了眼眸。

林昭又看向了诸承彦，她道：“数字意识不是你们的小白鼠，他们也是人，希望你们可以重视他们的精神状态，不要总是以观察为主，出现问题要及时干预；还有，你们建造的这个世界bug太多了，没有钟表提醒时间，物品在使用之后还会恢复原状，请问你们是在进行游戏建模吗？”

“生物变异已经蔓延到地下了，超灵云平台就是你们之后要生活的世界，不想干就等死吧！”

说完林昭转身就走了。

只留下身后被骂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诸承彦。

*

重新上了车，林昭闭眼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

她知道诸承彦他们肯定已经在卖力干活了，但成品不行，她只能上压力。

人类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们必须卖命在卖命，否则就只有死，林昭希望他们能意识到事情的严峻性。

但尽管这样，他们也不一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造出完美的云平台。

林昭产生了深深的忧虑，她揉着太阳穴，总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就是第六感吗？”林昭喃喃自语，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眼睛顿时一亮，脚踩油门，猛打方向盘，将身后坐着的几个保镖都甩地紧紧贴在了一起。

林昭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泥潭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科学不行，那就只能求助玄学了。

她要去找一个人。

那个人或许可以解答她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