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裹着潮湿涌入室内,酒精随空气对流散了出去,室内清醒的两个人纷纷看向门口。
秦锐身穿深色定制西装,锃亮皮鞋上几滴水渍显得整个人来势冲冲。面色冷厉,薄唇紧抿,像捉奸。
他视线直直穿过二人中间望向后面醉醺醺的青年,精致的小脸一片绯色,眼睛水蒙蒙的根本看不清人。
叶廷往前跨了半步,挡住他的视线。少季也将醉酒小师弟往里挡了挡。
秦锐脸色更加难看。
三个人对峙,空气中火药味渐浓。
“二师兄……”醉得几乎不剩什么意识的青年突然开口打破平静。
嘭!
秦锐快步进屋,把保镖关在门外。
叶廷应了声,一阵冷风从旁边穿过,少季反应不及双手一空。两位师兄抬头,便见师弟被人抢了去。
这就是小师弟说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彬彬有礼?谦谦君子?
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醉酒的人双腿无力,无法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秦锐熟练地一手搂腰一手穿过膝窝把人稳稳抱起。
“唔……”
时也醉眼朦胧看到了熟悉的轮廓,意识昏沉沉,大着舌头费劲辨认眼前人:“你、你不是二师兄。”
秦锐脸色更加难看,压低声音警告:“回去再和你算账。”
抬头,面色不善看着对面同样面色不善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抢人的两位师兄,语气算不上好,但还算客气。
“小也醉了。我先带他回家休息。两位师兄难得来一趟京城,我会另安排人,好好招待二位。”
叶廷捏了捏拳头,被少季拦住,笑盈盈道:“秦先生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都是粗人,不用特意招待。这次来京城就是想小师弟,来看看他。”
秦锐似乎是想到了极不愉快的回忆,脸色变了又变,冷声应了好。
暴雨模糊了时间。还不到傍晚,天色阴沉沉昏暗,一排豪车按序驶入雨幕,倒数第二辆车窗突然打开。
“你干什么,关上!”叶廷刚把脑袋伸出去,被旁边人拉回来,车窗合上,阻绝了打在脸上生疼的大雨。
“那个姓秦的就是故意的。你看看他刚才那表情。”叶廷用力锤了下座位,“阴险狡诈,不是好人。”
司机:我什么都没听到。
少季掐了他一把,升起格挡。
“小点声。”
“我就是说给他听。”
“我们是来看小师弟,不是来吵架的。你再沉不住气,现在就给我滚回去。”少季收起耐心,冷声警告。
叶廷立刻就不敢说话了。虽然按辈分他是二师兄,但是大概占了老二的头衔,脑子不大好用。
前排第二辆车,后座。
秦锐掐了掐怀里人的脸,光滑细腻如上乘的绸缎,浓密的睫毛沉沉盖住下眼睑,红酒香随呼吸溢入密闭车厢。
时也酒量奇差,两杯必醉,醉了必卖萌撒娇倒头睡……秦锐咬牙。
他没赶上卖萌撒娇。
怀里人倒头睡得沉。
甚至没认出来他。
不乖的小猫,真想关起来。
别墅大门敞开,一辆辆豪车有序驶入车库。暴雨不停,喷泉水满往外溢,柏树剧烈摇晃,细小的叶子掉落。
秦锐抱人径直上了二楼。
管家微笑拦住贵客:“叶先生,少先生。房间已经为二位安排好了,请随我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浴室水声停了。
秦锐憋着一股火把人洗干净塞到床上,盖好被子,关灯离开主卧。
砰——砰——砰!
沙袋晃来晃去。
秦锐面无表情挥拳,脑海中闪过青年安安静静躺在浴缸的画面,闭着眼睛任由他随意摆布。太乖了。
这么乖的样子,不该被别人看到!
砰!
真想关起来!
砰!
可恨的师兄!
砰!
毫无边界感!
砰!
门从外面推开。
—
凌晨三点,天将亮未亮。淅淅沥沥了大半宿的雨停了。
时也又渴又饿地醒来,胃里空荡荡的好像一粒米都没有,强烈而久违的空腹感让他陷入噩梦般的恐慌。
意识还未清醒,手指胡乱抓了把。
“嘶——”
耳边传来闷哼,腰间胳膊收紧,男人眼睛都没睁开,压着他作乱的手,声音沙哑,困意浓浓:“别闹。”
随即没了动静。
湿热均匀的呼吸洒在耳边。时也意识逐渐回笼。昨天和师兄们涮火锅喝了酒,然后——他怎么回来的?
想不起来了。
时也懒得为难自己。
肚子很饿,前胸贴后背的饿。
他伸手准备拿开腰间碍事霸道的胳膊,反被搂得更紧。男.人的手如铁箍般,牢牢焊在他腰上。
黑暗中传来一道幽怨无奈的叹息。
时也双眼无神望着黑魆魆的空气,扭脸,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啪!
床头灯打开。
秦锐惊坐起身,对上青年幽怨的双眸,再看看胸口明晃晃的牙印,警惕变成了无奈:“不睡觉闹什么?”
“我饿。”
“小心烫。”
餐厅灯光白亮,落地窗外天色灰暗,后院被一层薄薄的将褪不褪的夜色笼罩,景色若隐若现。
精致的蓝白网格瓷碗冒着热气,白滑滑的馄饨个头饱满鲜亮,浅棕色汤底点缀着绿色小葱,香味扑鼻。
时也捏着瓷勺,捞起一个馄饨简单吹了两下就往嘴里送,对面人蹙眉提醒,他专注和嘴里的馄饨打架。
秦锐眉头蹙得更深。唤佣人送来新的碗勺,亲自动手将汤碗里的馄饨一只只捞到新碗中放凉,挪走了汤碗。
时也抬手讨要:“馄饨配汤才好吃。”
秦锐:“食物超过65℃吃进嘴里有致癌风险。”
“……”
时也捞了一只没有灵魂的馄饨用力吹了几下,张大嘴巴一口吞下,圆鼓鼓的馄饨将脸颊撑得圆鼓鼓,像小松鼠。
肚子太空,没灵魂的馄饨丝毫不影响他的食欲,很快见了底。
时也一边喝“餐后汤”,一边小狗似的抽了抽鼻子,闻着味扭头看到佣人端了一盘新鲜出炉的烤面包。
秦锐见他一碗馄饨下腹,吃面包还是饿了好几天的样子,忍不住问:“昨天下午喝酒前没吃饭?”
刚烤好的面包外脆内柔,麦香浓郁,松软细腻。时也吃得眼睛亮亮的,抽空回:“吃了,没吃饱就醉了。”
“……”
时也连吃三块面包才有种活过来的饱腹感。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比吃饱喝足更能让人幸福的了。
窗外天色依旧,夜幕辽无边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