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水玉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素问便知道这周围一定隐藏着她的手下了,在前往应州的路上,素问见识过这些人的身手,如今说过不再回来的人忽然到了跟前,还要藏住自己行踪的消息,让素问心中顿起疑云:“你……”
石水玉摇了摇头,目光沉沉地瞥了一眼围墙,凑到素问耳边低声道:“我也不是自由的,解答不了你的疑惑,说多了甚至还会给你带来麻烦。”
话说到这里,素问自然明白石水玉这次来洛阳与石敬瑭脱不了干系,只是对方不让她问,她便不多说,只道:“近日传言有流寇,你与我说完了,得赶紧回去才是。”
“传言么,不足为虑。”石水玉道,“上回离开不曾当面告别,我留的信可看到了?”
素问点头,想了想,又道:“他也看过了,心中有疑虑,你若是要见他,恐怕有点风险。”
“这些都不重要了。”石水玉淡淡道,“今日相见,我也不是为了他,而是想劝你速速离开洛阳。”
素问一愣:“为何?”
“此时说来话长……”
“素——”一声呼唤蓦然响起,戛然止在巷子那头,马上公子顿了一顿,抬起打招呼的手微微下落,用鞭子指了过来,喝道,“站住!”
“总之记住我的话!抓紧!”石水玉匆匆留了一句话,立刻翻身上墙,瞬间没了踪影。
李重琲反应过来,立刻令侍从沿着其他路去抓人,自己则飞马来到素问跟前,马还没勒住,先开始问了起来:“她不是回河东了么?为何会在这里?你们为何见面?都说些什么了?”
方灵枢连忙护着素问躲开马蹄,责备道:“你这是做什么?”
李重琲心里着急,好不容易稳住马,跳下来后又懊悔起来,先向素问道:“对不住,我看你们俩在一起,实在是太紧张了,没伤到你罢?”
素问摇了摇头。
“那你们……”李重琲询问地看过来。
方灵枢皱眉道:“今日出城回来偶然得见,她们俩还没来得及说上话。”
“当真?”李重琲看向素问,“方才看石水玉临走好像说了一句。”
素问抬眼,反问道:“你这是在盘问我?”
李重琲怔住,实在是素问平日里都是温和且不拘小节的模样,这会儿忽然遭到质问,他额间不禁冒出了汗,呆呆道:“不是盘问……我担心……”
“我们说什么并不影响大局。”素问淡淡道,“你该查还是会去查,不是么?”
李重琲不解:“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你难道不是站在我这边么?”
素问更加疑惑:“此话从何说起?”
“你是陛下的子民,难道还会站在河东那一边?”
方灵枢忍不住开口:“莫要牵扯素问,她只醉心医术,与朝局无关。”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重琲没好气道,“我只是怕素问受骗。”
素问叹道:“她能骗我什么?”
李重琲抿住唇,过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什么都说不准!说不定河东知道我在乎你,要拿你做人质来威胁我!”
素问一愣,心中恍然——方才石水玉劝她离开洛阳,她一时不明白原因,但李重琲的话倒是点醒了她,不过也许目的不同:不一定是威胁,更有可能是连坐。
“你一无兵权,二无官位,威胁你受益并不高。”素问道,“若别人当真觉得你我关系密切,也许是在杀了你之后继续将我灭口。”
“杀了我?笑话!石敬塘的手再长,如何能伸到洛阳来?除非他谋反!”说到这里,李重琲忍不住嗤笑,“但是以河东的兵力,不等来洛阳,他只要一举反旗,定然就会被灭了个干干净净!”
“如果他找外援呢?”方灵枢忽然道。
李重琲皱眉:“什么外援?”
方灵枢定定地看着他:“在应州,你不是已经见过了么?”
李重琲呼吸一窒,他确实有过这样的推论,但是当同样的话从方灵枢口中说出的时候,不知为何就变得难以接受,他想都没想便一挥手否定:“不可能!契丹兵士有限,若要出动,除非石敬塘给出天大的好处,可是他能给什么好处?何况即便契丹帮他也不要紧,卢龙有北平王在,只要契丹敢出来,北平王可以带兵直捣契丹老巢!”
方灵枢和素问对视一眼,都陷入了沉默。
李重琲两边看看,急道:“你们这是何意?”
方灵枢提醒道:“你口中的北平王,似乎更加擅长守城。”
李重琲闻言,松了口气,道:“围魏救赵——连我都懂的道理,陛下会不知道?北平王确实有可能倾向守城,但是陛下会下令让他出击的。”
方灵枢道:“如果他能够从命,河东确实不足为虑了。”
李重琲点了点头,转而又道:“但素问说的对,该查还是要查,我先去调兵,若是石水玉再出现,你们可要及时递消息给我。”
“你知道我不会。”素问温声道,“不过你可以派人监视我。”
李重琲脸一红,立刻道:“你也知道我不会监视你——罢了罢了,你只要无事,愿意与谁交往都行。”
素问笑了笑,待李重琲走后,神色却不由沉重起来:“灵枢,北平王当真会听从调遣么?”
方灵枢看着李重琲离去的方向,顿了片刻,低声道:“官家让他出兵,他不会抗命,但若是让他远离卢龙前往契丹……。”
素问明白过来,看向方灵枢:“若河东果真反了,你待如何?”
方灵枢轻叹,如实道:“如果就在这两年,我恐怕什么也做不了。”
素问料想也是如此,毕竟即使现在立刻去参军,方灵枢也很难迅速出头。她记着石水玉的忠告,又想到千春节发生的事,忽然间有些疲惫,灰心道:“不如与我一道离开洛阳罢,如今的皇帝并不值得守候,反贼恐怕与他区别也不大,我们总归免不了被威胁,不如远离此地。”
“好。”方灵枢毫不犹豫地答应,“我们去吴越国,去桐庐,居住在富春江边。”
素问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还记得。”
方灵枢温声笑道:“如何能忘记?”
素问心中一软,怨怼散去,也就冷静了下来:“那你兄长呢?”
“他也有离开洛阳的打算,近日已经开始清点田产了,至于将来去哪里……大哥一直想去见一见大海,或许会往闽地去,那里虽然路不好走,但也少战乱,是个好去处。”
素问眼睛一亮:“元先生家乡也在闽地,或许可以托他帮你兄长落脚。”
方灵枢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去桐庐!”素问雀跃到一半,想起一事,又沉静下来,“不过要等一等。”
等她拿到岁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