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十八年的学习生涯里考试成绩如坐过山车般历历在目，亦或者是学校食堂的饭菜总那么喜欢在广大食材中制造出惊人的黑暗料理。

赵前就那么逆来顺受地接受了。

接受了这个作文世界里有她不认识的人认识她。

就像她也那么快接受——脑子里突然多出了个系统，又莫名其妙穿进了作文世界那样。

“是啊，就是我。”赵前努力保持礼貌微笑。

毕竟砸了校长办公室大门这事在她印象中好像隐隐觉得自己确实干过，但具体是什么原因脑子一时短路像是被抽干了记忆，细节完全想不起来。

那女生扎了两个垂肩麻花辫，搂着她的肩膀又说：“还以为你这次不来了呢！”

赵前还没来得及品味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在她俩说话之际，后面的大部分人群已经越过她们挤在前面，有一个落在后边的男生，手上勾着电脑包，边走边低头，专心整理半臂高的资料，全然没有察觉到前方路阻。

赵前眼快，侧身往旁边让行，碰巧这时那站她身边扎了两个垂肩麻花辫的女生也看到他，将赵前往反方向推了一把，示意让路。

结果两个作用力相加，赵前在原地顿了一步，下一瞬，背后深感撞上了什么东西。

“刷拉——哗哗——”

是纸张摩擦掉落的声响。

听到异响，赵前心中一震。妈耶，又闯祸了！

赵前心里升起的那团疑惑跟这掉了满地的A4纸一样，被打散得七零八落。

她连忙低头哈腰：“对不起！对不起！”

同赵前相撞的男生还在原地发愣，地面上已经长出了一位捡东西快出残影的爬行动物。

“真的实在对不起！”赵前趴在地上将散落的A4纸捡起来挨个拍灰，整理页码时不可避免地瞟了眼内容，是英语作文题目和手写印刷衡水体作文答案，她将这些纸张都整理好，递交到仍旧没有反应还在原地发愣的男生手中。

他接过之后，赵前内心一边感叹他多么热爱英语，都出来干活也不忘背英语范文，一边万分感恩A4纸有设置页码。

“噢，没事。”那男生反应过来，随之从裤兜里掏出一只U盘展示给赵前看，“我有备份。”

甚至莫名担心赵前不信，另一只手上的电脑包拉链已经被拉开大半，作势要进行现场演示。

不是，重点是有没有备份吗？重点是我信不信吗？！

“你没事儿吧？”赵前脱口而出，溜溜梅语气根本收不回来。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人被我撞到有没有哪里受伤？还有这些资料有没有遗漏和错乱？如果有问题，我一定尽全力弥补我的过错！”赵前心虚地挠头，过错如何尽全力弥补还不清楚，但她真的非常努力找补了。

只见那男生头也不回地将U盘揣进兜里往门内走，空气里留下他的云淡风轻：“没事，我有备份。”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你有备份了，有备份了不起。

扎麻花辫的女生在一旁看戏，等男生走后，才幽幽出声：“你理他干嘛。”

“怎么，你跟他有仇？”赵前对她完全没升起什么戒备心，像是之前就在一起玩了很久的小姐妹般。

“没仇啊，但并不影响我爱憎分明。”麻花辫女生耸肩，不以为意。

好美的精神状态。

赵前莫名觉得她应该能接受自己对这个作文世界毫无了解，试探性发问：“请问您贵姓？”

空气停滞了一瞬，没听到回答，赵前准备找补几句时，麻花辫女生开了口：“免贵姓孙。”

孙同学对她的无知真的一点都没表现出奇怪，赵前反过来膨胀地觉得她还有点奇怪。

不止是她，包括刚才撞到的男生，甚至是那领头的周组长，都有一股子淡淡的人机味。

说话总是慢半拍，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说的样子。

孙同学说完姓之后没了下文，赵前只好再做提醒，试图撬开她的金嘴，她带着询问的意味，把语调拉得老长：“孙——？”

“孙礼，礼貌的礼。”

“好名字！”赵前竭力捧场，上前挽手示好，“孙礼同学，我晚到还不太认识人，待会儿可能得麻烦你帮忙介绍介绍啊！”

“嗯，可以，完全没问题。”孙礼丝毫不排斥，看起来很受用，麻花辫蹭着赵前的肩头。

两人并肩往门内走。

红褐色双开推合门的回弹性和隔音效果都很好，加上门身又高又重，她俩松开挽着的手，一人站一边，握住门把手倾身往里推。

随着门间缝隙拉大，里面的场景映入眼帘，阶梯会议厅坐满了人，讲台发言立台话筒正持续不断地往外扩音：“现在向大家公布一项重要通知——近日，校长信箱遭受恶意攻击，有不明人士在深夜扰乱监控设备，给校长信箱强行上锁，并塞进许多有关学校的不实言论，引起各年级同学恐慌，此次事件影响重大……”

讲台发言人语句突然一顿，抬首朝后门望过来。

赵前轻手轻脚将门关好，转过头正巧与其对上视线。

阶梯会议厅后门，位于最高处正中间，赵前站在门口，越过密密麻麻的脑袋俯瞰讲台发言人。

哦哟，好眼熟的脸呢！这不是她的邻居兼同桌李华嘛！

李华这个名字放在大种花家，是重名率高发区，可以说得上是朴实无华、平平无奇，但又因为频繁出现在各大高考英语试卷中，让数不胜数的考生代替其撰写英语作文，还因为合规合法，各大考生同学们的苦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倒，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其中的苦各有各的不同滋味。

这时站在讲台上的，她现实生活中朝夕相处的李华，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方框眼镜，明明是大人们口中青春活力的十八岁年纪，浑身却散发着一股留级五百年、写了上亿封申请信感谢信慰问信道歉信的活人微死感。

赵前在脑子里问：【破系统，该不会要我拯救的是这个李华吧？】

678：【首先我不叫破系统，其次，bingo！答对啦！】

赵前又瞟了一眼讲台，讲台上的李华熟视无睹般移开眼眸，抬手翻页垂首倾身继续念着发言稿：“针对这次突发事件，学生会初步排查判断为内部原因，决定……”

赵前：【哼，我看他混得是如鱼得水呢！用不着我救！我要回家！放我回家！我忙着执行我的毕业旅行计划呢！要不然简直是还未开始就中道崩殂！】

说着，赵前转身往外走，一只脚刚穿过红褐色双开推合门，却碰到了无形的阻碍，将她反弹回会议厅，她发现，根本就穿不过这道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大门。

赵前Duang地靠坐在最后一排椅背下，对着空气蹬腿：【破系统，你要谋害我？！你竟然忍心谋害祖国的花朵？！我拒绝救一个干啥啥不行、求人第一名的拖油瓶！

还有你是那李华的谁啊？非要找我来救他，万一人家就想待在这个世界呢？反正不管是哪个李华都习惯把人当AI使，这里的人一股子AI人机味，完全般配得很！】

在她现实世界的李华，与英语作文里的李华相比，有不少相似之处，运动、志愿、比赛、涉外文化交流等多栖发展。

但说起恶劣行径那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面对其他学科还好，考好考砸都算个人发挥，但是一碰上英语考试写作文就跟突发恶疾似的，智力瞬间降至冰点。

一场考试下来，前面听力、阅读理解、完形和语法填空，尚能在正常水平线上，但是答题卡翻到最后一页作文题，就一个字都没可能动笔。

赵前身为他的邻居加同桌，也受到不少影响，简直可谓深受其害！造成了巨大的困扰！

在学校，老师说同学之间要互相友爱帮助，课间多交流答题心得，克服考试恐惧；回到家，她妈也经常嘀咕，说李华能读书实属不容易，而且办法总比困难多。

赵前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有一次进考室前，千叮咛万嘱咐他：“作文抄阅读理解也可以，就是先别让答题卡留空！”

李华木楞地点了点脑袋，黑框眼镜底下闪过一缕眸光，赵前当他把话给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