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活见鬼。

他竟然想为了对面表现出的精神力量而尊敬他了。对方丝毫不激动，不神经紧张，对他仍然活着未流露出丝毫不满。

他默默靠到墙边，双目紧盯着从黑暗中若隐若现的男人的面庞。他想活下去。他不想死去。他知道为此他究竟该做什么。

他决定了。

皮特罗-姜戈-马克西莫夫-斯塔克——他是说他自己——对这个男人的话一口回绝。看到那个男人完全暴露在光亮下的脸后，他还是吓了一大跳。

“她到底是怎么搞的，居然想对我也如法炮制？我才不会上当！混蛋，给我站在那里！就算你得到了她赋予的力量，我也不是吃素的，如果你执意向前，不啻为选择死亡。”

“赋予？臭老鼠，全部意义正在于此，”那个男人说道，“先冷静下吧，免得把其他人偶引过来。”

他照做了。

“这些事情，”那男人说，“我始终不了解其中的关联，知道你的出现解释了她的手段，我才恍然大悟。之前我所看到的，只有毫无灵魂的躯壳。”

“闭上你的嘴，花言巧语。”

“赫卡柏和涅墨西斯肯定达成了某种协议，她们肯定多少有合作的关系。”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七颗无限宝石都将受到赫卡柏的严密窥视。

“涅墨西斯也不是什么善良的一方，她的本质甚至比赫卡柏还有危险。”

那个男人的目光倏地变得锐利。“我现在不关心这个。”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微笑地看着皮特罗。“真该死，又是秘密。无限宝石分散在不同领域，赫卡柏执意收集这些，没人能够阻止得了，不过我总会给她添点麻烦。”

皮特罗神情紧绷，“离我远点，你这个混蛋。”

男人叹息道：“你想必没有明白。”

“我不会上当。完全不会。”

“赫卡柏对创造人偶很拿手。”

想象不到的拿手。

“如果问题就出在人偶上，这好办。”皮特罗感到这男人有所松动了，连忙说道。在决绝的‘不’之后，如果出现了解释，那这已经是不小的进步了。任何理由都有反驳它的根据。只有无可争议时，承认才是毫无意义的。

“别担心，我不会动你。你只要同意，其余的一切由我来办。”

那个男人又开始蛊惑他了。

“不。”

皮特罗毫不掩饰他的怀疑。

“如果你真这么好心，为什么不自己去做呢？莫不是这一堆花言巧语到倒用来掩盖真实目的的。你不要费心为我制造假象了。胜利，从来不会是在半路上捡来的，这是经验证实了的。就这么回事，该死的，我是不会妥协的。”

“那我们就做点正事了。”男人已在实施他的警告了。

皮特罗不太情愿地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现在没有了力量，跟眼前这家伙没有什么可比性，可尽管如此，他们的谈话还是进行的很顺利。

他其实根本就不想和人偶面对面，更别说进行这么冗长的谈话了。

其原因不是因为他胆怯了。只不过因为任何人偶都像擦不干净的羊屎一样，使他痛苦得难以承受，就如同只要走路叫上被磨破的老茧就要隐隐作痛一样。

如果说赫卡柏长达一个小时的低声威胁他尚能以复仇的怒火承受下去的话，那么，他面对人偶那无法摆脱的、一刻也停不下来的穷追不舍，就只能令他烦躁了。而且，再过不一会儿赫卡柏又该出现了。

我的天呐，他到底有什么毛病，为什么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堂堂正正地打一场，为什么总是想像蜗牛似的躲在壳里呢？

所有最坏的担心都应验了。

皮特罗沉不住气地捏紧拳头，而且他不是无对象的，而是执拗地要求对方给个痛快，这样一来，他也不用在绝望和希望中反复横跳了。

很快那个男人就笑了，他高大，宽肩，眼睛是蓝色的，皮特罗有些视死如归。对方有超乎常人的能力，这对他来说显然是无法抵抗的。

可是，男人不经意的一句话却使他立刻精神抖擞起来。

“……连面对死亡的勇气也根本不具备。要是跟其他人偶似的不要命的追击还让我能狠下心来，你这家伙可好，在我面前，平常其他人连一秒钟喘息的机会也没有。我本指望你能知道些什么，拿到线索，可这会儿还看不出你有什么用处呢。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我在一见面的时候就该杀了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