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你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会被你蛊惑。”皮特罗几乎生气了,“哪怕你有这些能力又如何?我是不会吧现实宝石交出来的——绝不可能。”
“并不意外。”男人表情没有变化,“难道你不清楚所做一切都是徒劳吗?自不量力?”
“你从前爱过一个人没有?”皮特罗大声问道。“是我的爱人遇到了难题,而赫卡柏却要我像个笨蛋似的坐在囚笼里,等着死亡来临。你不是因‘皮特罗’而创造的吗,难道没有理解吗?”
对这样的话,他是能理解的,他要是处在人偶的角度,想必也会想不透这些。可是。由于此时此刻他并未处于人偶的角色,而是他自己,所以,便毫不犹豫地投入了战斗。他很想赫卡柏出现,好从头到尾看一下整个过程。他不会屈服。
“真够让我头疼的,”男人皱着眉头说,“跑了千万个房间,看这些房间的陷阱与差别……我已经疲倦了,有时间跑跑转转、挥霍时间。我又没有个方向。而你要是不那么特殊的话,早就和剩下的人偶一样像个蜥蜴似的趴在地上。我不想当一个被人一骗再骗的傻瓜蛋。要骗就让她骗我那么一次就好了,那也比经常受骗强。这样还不致那么讨厌。”
“问题不在这里。如果人偶能做到我这个地步,赫卡柏也不至于千方百计将我留在此地。你不是有机会离开这里吗?可你没有,是你不想吗?难道你不能为阿尔赫娜哪怕就帮一次忙呢?”
“闭上你的臭嘴,省省力气吧,”皮特罗生气地说,“你所有的诡计都露马脚了。我不会听你的,你在捉弄我。”
“我没工夫捉弄你。”男人叹了口气,神态放松。“让我来给你好好解释一下吧。请你好好瞧一瞧,我们之间的细节。别先拒绝。现在,我亲爱的朋友别力图说服我,这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按你的观点,我一露面,你对自己的认知还那么有把握吗?别不相信,即使这不是童话,但是,我希望你,皮特罗,承认你所面对的一切。”
皮特罗像丧失了理智一样。他挥舞着拳头,又很快被一股力量束缚起来。
几分钟之后,他沉着脸,满脸的悲哀,除非不得不说话,否则绝不开口。从两人之间悬殊的力量来看,他看到了自己将来有一天腐烂时的可怕预兆。
他不停地捶打着墙面,丝毫也不怜惜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
这个痛苦总算熬了过去。
他使劲抽着鼻子,终于顶不住了,于是颓靡地跌坐在地上,带着阴郁、深沉而又无法表露的沉痛心情护理着每一处发青的伤处。
这时,真的皮特罗变化出一条毛毯披在了他的肩上,那动作简直轻柔极了,然后坐在了旁边。“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人偶皮特罗摊开了手,转向他,说:“这我可帮不上什么忙,皮特罗。我不能提供帮助。赫卡柏赋予我的能力只有一个,而我觉醒了自己的意识,并随着你的出现打破了我的认知,我甚至怀疑自己对阿尔的爱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设定。其他的我就无能为力了。”
皮特罗温柔地一笑。“跟我说说实话吧。爱,当然也有,但不能用这样的想法。”
“可这又有什么不同呢?你瞧瞧我,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偶,难道要我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牺牲吗?就算我帮助你,也不过是拖延其他人偶的脚步,浪费几个小时。”
“是得说一说,”皮特罗反驳道,“你甚至都没搞清楚我们说的是什么事,因为你在自我怀疑。可是你也瞧瞧我。从前我多么开朗热情——乐观积极,如今也成了个怪物。你大概忘了我已经被无限宝石侵蚀了,我也不算真正的皮特罗了。可与下流无耻的赫卡柏这个敌人相比,除了坏情绪,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害处。所以,如果你想明白的话,和我一起。”
人偶皮特罗阴郁地盯着伸过来的手。他一脸茫然。可要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怀疑他能成功地打败赫卡柏。
问题出在哪儿?
问题是否在于他对自己还太缺乏了解,无法找到适当的理由,找不到打开自己迷茫的那把钥匙?
还是因为他寻找必要借口和要是的能力已彻底丧失了,因为他本能地竭力想要尽量忘记身份,把与现实的真相拉开更多的距离的缘故?难道这个情感的转移对他的真实想法有了影响?
可怕。可必须做些什么。
连说服自己勇敢一次都办不到?而且,他要拯救的这个人,不是一位陌生的不认识的人,而是相爱了已经整整一个星球从诞生到灭亡的时间,而从现在已知的真相里,已经知道无论这份情感出自真心还是假意都应该遵从本心了呀。如果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的话,那他的存在注定会一事无成。
“好吧,”他忧郁地说,“我明白了,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放弃说服我了。可我又该怎么帮助你呢?”
“现实宝石造就了你,把它交给我。”
“真是意外。想阻止你得到宝石,却将它交给我这样的人偶。”他那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憔悴的额头因为苦涩而皱了起来。
他决心不再固执己见了。归根结底,他之所以迷茫,不过是因为不再理解自己的情感的真实性而已。而如果继续迷茫下去,那他也找不到任何能够是自己清晰起来的理由,也就没必要为这件事而固执己见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他问皮特罗。
“直到你感觉好些了为止。”
“我现在就感觉好些了。”
他想不明白这些事,可真到了穷途末路的那一刻他才突然明白,即使他对眼前这位真皮特罗丝毫不客气,但是阿尔赫娜——她的呼吸,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温暖,以及死亡——反倒让他不假思索地下定决心了。
在整个过程中,他所想到的就只是一件事,那就是不论如何也得先把她带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