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物品的瑕疵。消毒完毕,他拿起那管银灰色的药膏。药膏被挤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金属光泽。他用指腹沾取了一些。
当那冰凉粘稠的药膏被细致地、不容抗拒地涂抹在翼根红肿破损的伤口上时,洛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感觉太过诡异!药膏带来的不是舒缓,而是一种刺骨的冰凉,瞬间渗透进皮肉,紧接着,一股灼烧般的热意从伤口深处猛地爆发出来!冰与火两重天般的奇异感受交织着剧烈的疼痛,冲击着他的感官,让他抑制不住地发出破碎的呻吟。
“嗯…疼…放开…”他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濒临崩溃的软弱哭腔。
西里尔置若罔闻。他的指腹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道,按压着药膏,迫使那灼热的药力渗透得更深。动作依旧精准、冷静,没有丝毫多余的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强制性的、不容拒绝的意味。仿佛在给一件属于自己的、稍有损坏的珍贵物品进行必要的修复,过程如何痛苦,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洛兰被迫承受着这粗暴的“治疗”,身体在剧痛和那冰火交织的奇异感觉中不住地颤抖,冷汗浸湿了额发和后背的衣料。屈辱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从眼眶滑落,滚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他死死闭上眼睛,不再去看西里尔那张冷漠如神祇的脸,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点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那折磨人的按压终于停止。新的、更轻薄的生物凝胶被涂抹上,接着是柔软透气的无菌敷料和固定带,动作依旧高效而冰冷。
处理完毕。西里尔松开了钳制洛兰手腕的手。
洛兰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虚脱般地软倒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身体还在微微发颤。断翼处被处理过的地方,灼热感依旧清晰,混合着残留的疼痛,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一切。
西里尔站起身,从托盘上拿起那块纯白色的丝帕。洛兰以为他又要擦拭触碰过自己的手指,屈辱地闭上了眼。然而,他听到的却是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睁开眼。
西里尔正用那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沾了一点药膏的指尖。动作优雅而疏离。擦完后,他随手将丝帕丢进了托盘里,仿佛那是一件无用的垃圾。
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洛兰一眼,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端起托盘,转身,走向门口。
“为什么…”一个极其沙哑、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不顾一切的质问。
西里尔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他没有回头。
洛兰撑起一点身体,仰着头,用那双盈满泪水、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金棕色眼眸,死死盯着那个冷漠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将心底最深的疑惑和屈辱嘶吼出来:“为什么…买我回来?就为了…这样羞辱我吗?!”
西里尔的身影在门口的光影中停顿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他微微侧过头。冰冷的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更加锐利无情。他没有回答洛兰的问题,只是留下了一句比之前任何话语都更冰冷、更残酷的宣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洛兰的心上:
“安静待着。”
“你的价值,由我定义。”
话音落下,他迈步离开。厚重的合金门再次无声滑拢、锁闭。
将洛兰,连同他未解的屈辱、身体的灼痛、和那句冰冷的宣判,再次彻底地、锁死在这座华丽的、名为“白鸦之巢”的囚笼之中。空气里,只剩下消毒药水的苦涩和银灰色药膏残留的、带着金属气息的冰冷灼热感,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属于西里尔·阿斯塔的冷冽雪松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