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阿斯塔,不,现在占据这具躯壳的,是来自遥远蔚蓝星球、名叫林默的灵魂,几乎是逃离般地回到了位于“静滞堡垒”深处的书房。
沉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将那个亚雌压抑的啜泣和空气中残留的绝望彻底隔绝。书房内光线幽暗,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外,帝都星永不熄灭的灯火如同流淌的冰冷星河,映照着他此刻苍白如纸的脸。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昂贵丝质睡袍下的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剧烈的震荡和几乎将他撕裂的惊骇。
刚才在“白鸦之巢”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噩梦,却又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他的感官里。
他记得自己原本应该躺在医院的值班室里,连续做了两台急诊手术后疲惫不堪地小憩。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黑暗和窒息感。再睁眼,他就身处这个光怪陆离、科技感爆棚却又冰冷得令人窒息的陌生世界,占据了这个名叫“西里尔·阿斯塔”的、身份显赫得吓人的雄虫身体里。
大脑里像被强行塞进了一团混乱的毛线球。属于“西里尔·阿斯塔”的庞大记忆碎片——冰冷的家族训诫、复杂的政治博弈、对力量近乎偏执的掌控欲、以及对那个叫洛兰·瑟维尔的亚雌近乎漠视的“匹配品”态度——如同狂暴的潮水,冲击着他属于“林默”的、作为地球外科医生的核心认知:生命、平等、尊严、救死扶伤……
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强大得可怕。当拍卖场的画面强制接入,看到那个蜷缩在展示台上、遍体鳞伤、尤其是右翼被残忍折断的亚雌时,一股源自西里尔骨髓深处的、冷酷的评估欲和绝对的占有欲瞬间攫取了他的行动。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属于西里尔的冰冷声音就已经报出了“一百万”的天价。随后,那股庞大的、属于S级雄虫的精神力,更是如同拥有独立意志的凶兽,在他完全陌生的状态下,霸道地完成了对那个脆弱灵魂的烙印!那烙印完成的瞬间,林默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洛兰精神图景里那灭顶的痛苦和绝望!
紧接着,就是那场发生在冰冷地板上的、粗暴的“治疗”。
林默(或者说,西里尔的身体)走向蜷缩在地的洛兰。靠近时,那股浓郁的血腥味、消毒水残留的刺鼻气息、以及亚雌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恐惧和绝望的微弱信息素(一种类似雨后凋零蔷薇的苦涩香气),如同实质的浪潮,狠狠冲击着林默作为医生的感官。他看到了那孩子苍白的脸上未干的泪痕,紧闭双眼时睫毛剧烈的颤抖,还有那被生物夹板固定着、却依旧显得无比凄惨的残破虫翼。
当他的手,在西里尔那冷酷意志的驱使下,精准地落在洛兰翼根折断的伤口处时——
轰!
林默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温热的、柔软的皮肤,覆盖着脆弱的骨骼连接处,下方是红肿发炎的创面。这触感,瞬间激活了他大脑深处属于外科医生林默的、无数次处理创伤的肌肉记忆和职业本能!消毒、清创、评估软组织损伤、判断骨骼愈合可能……一连串专业而清晰的流程指令,如同条件反射般在他意识中飞速闪过!这具身体原主那冰冷的评估和占有欲,与他灵魂里对“创伤”和“病人”的救治本能,发生了剧烈的、近乎撕裂灵魂的冲突!
他想停下来!想告诉地上那个瑟瑟发抖、如同惊弓之鸟的孩子:“别怕,我是医生!”想用最轻柔的动作处理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然而,身体却像被另一个强大的意志彻底接管!属于西里尔·阿斯塔的冷漠精准,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冷酷地执行着每一个步骤。他(林默)只能像一个被囚禁在躯壳里的绝望旁观者,“看着”自己的手拿起冰冷的剪刀剪开夹板,“看着”自己用消毒棉球擦拭那敏感的伤口,引起洛兰痛苦的痉挛和闷哼,“看着”自己将那管带着金属寒意的药膏粗暴地按压进红肿的皮肉里,听着那孩子终于抑制不住的、破碎的呜咽……
当洛兰用那双盈满泪水、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金棕色眼眸,死死盯着他(西里尔)的背影,嘶哑地质问“为什么买我回来?就为了这样羞辱我吗?!”时,林默的灵魂在躯壳里发出了无声的呐喊!他想转身!想解释!想道歉!
可最终从这具完美薄唇里吐出的,依旧是那句属于西里尔·阿斯塔的、冰冷残酷到极致的宣告:
“安静待着。”
“你的价值,由我定义。”
逃离“白鸦之巢”回到书房,林默(西里尔的身体)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地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激烈冲突后的虚脱。他抬起自己的手,那只刚刚触碰过洛兰伤口、修长、骨节分明、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手,此刻在他眼中却陌生得可怕。
他踉跄地冲到书房角落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