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回廊里,雷克斯·冯·伊西多尔留下的硝烟与冷铁的气息,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洛兰的胸口,几乎让他窒息。“猎物”、“拖累”、“碍眼的痕迹”……那些冰冷的字眼像淬毒的冰锥,反复穿刺着他刚刚因算计而勉强筑起的心防。
他扶着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那股源自绝对力量差和阶级碾压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屈辱。在西里尔面前,他还能戴着温顺的假面去赌那一丝缝隙。但在雷克斯那双淬火银灰般的眼眸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就是尘埃里最卑贱的蝼蚁,连被正眼看待的资格都没有,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被“处理干净”!
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再次拖入深渊。然而,深渊的边缘,那簇名为“算计”的冰焰,却在极致的恐惧和屈辱中,燃烧得更加幽冷、更加执拗!
(处理干净?)洛兰金棕色的眼眸深处,沉淀的死寂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取代。(不!我绝不能就这样消失!雷克斯·伊西多尔……你视我为碍眼的痕迹?好!那我就让西里尔·阿斯塔觉得,我这个“痕迹”,还有存在的价值!甚至……是让他觉得,暂时无法割舍的价值!)
他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低下头,将所有的惊惶、恐惧、屈辱和那疯狂的算计,都深深藏进眼底最深处。他需要更完美的伪装!不仅仅是面对机器人那拙劣的“谢谢”,他需要直接面对那个掌控他命运的男人!
几天后,当医疗机器人再次例行检查他的断翼恢复情况时,洛兰没有像往常一样被动承受。在机器人冰冷的机械臂轻轻揭开翼根敷料的瞬间,他倒抽了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脸上瞬间浮现出真实的、因为疼痛而泛起的苍白和冷汗。
“呃……”一声压抑的、带着真实痛楚的闷哼从他唇间溢出。
机器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洛兰像是强忍着巨大的不适,极其艰难地、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没有看向机器人,而是越过了它,带着一种混合着脆弱、痛苦和……一丝极其微弱、却努力想表达的“求助”意味,望向了医疗室墙壁角落那个闪烁着微光的监控探头!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干裂的唇瓣翕动着,用尽力气,发出比之前对机器人说话时更加清晰、却也更加破碎沙哑的声音,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人低语:
“疼……好疼……”
金棕色的眼眸里,生理性的泪水因为疼痛而氤氲,模糊了视线,却恰到好处地掩盖了眼底深处那冰冷的算计。那副强忍痛苦、脆弱无助却又试图向“主人”传达不适的模样,足以击碎任何铁石心肠——如果对方有的话。
书桌上的虚拟光屏,正清晰地显示着医疗室内的实时画面。洛兰那一声压抑的痛呼,那瞬间惨白的脸,那氤氲着泪光、带着求助意味望向镜头的金棕色眼眸,还有那句破碎的“疼……好疼……”如同无形的箭矢,精准地穿透了屏幕!
林默(西里尔)握着电子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微微泛白。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疼?)林默的灵魂瞬间揪紧!医生本能让他几乎要立刻起身冲去医疗室查看!(翼根连接处神经丰富,清创和愈合过程确实痛苦……他之前一直强忍着?现在终于忍不住了?还是……?)
然而,属于西里尔·阿斯塔的、冰冷而多疑的思维惯性瞬间拉住了他。画面里,洛兰那脆弱无助的姿态是如此真实,那泪水是如此自然……但几天前,他对着机器人表演“谢谢”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冰冷嘲弄,林默并未忘记。
(是真实难忍的痛楚?还是……更高明的表演?)两种念头在林默的灵魂里激烈撕扯。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紧紧锁定着画面里洛兰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无声滑开。西里尔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深灰色的立领常服,冰蓝色的眼眸如同封冻的湖面,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的到来让医疗室内的空气瞬间凝滞。机器人立刻停下动作,恭敬地退到一旁。
洛兰的身体在西里尔目光扫过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像是受惊的小兽,下意识地想蜷缩起身体,却又因为翼根的疼痛而不敢大动,只能发出一声更压抑的抽泣。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西里尔,金棕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恐惧、无助和……一丝仿佛做错了事般的慌乱?
“阁……阁下……”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
西里尔没有说话。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洛兰裸露的翼根伤口上。那里红肿未消,新生的嫩肉呈现出一种脆弱的粉红色,边缘还带着细微的、因为刚才被揭开敷料而渗出的组织液。确实……看起来就令人不适。
他伸出手——那只骨节分明、缠绕着刺眼白色绷带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