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无影灯光,如同审判之眼,笼罩着死寂的医疗室。
西里尔·阿斯塔单手死死撑着医疗推车,另一只手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宽阔的脊背剧烈颤抖,如同承受着无形的酷刑。压抑而痛苦的喘息声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泄出,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银灰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此刻扭曲的表情。
手术台上,洛兰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沉浮。视野模糊,只能看到西里尔那剧烈颤抖的背影,以及推车金属边缘被汗水滴落晕开的细小湿痕。混乱中,他捕捉到西里尔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前所未有的、濒临崩溃般的混乱气息。这与他认知中那个永远冰冷、掌控一切的S级雄虫判若两人。
(他……怎么了?)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萤火,在洛兰濒临熄灭的意识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不重要了……无论西里尔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结局都已注定……只是这混乱,是否……能带来一丝变数?
就在洛兰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
西里尔按在太阳穴上的那只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坚硬的头骨内,正经历着惨烈的、最后的搏杀!
“呃……呃……呃啊——!!!”
一连串压抑到极致、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终于冲破了西里尔紧咬的牙关!他猛地抬起头!
洛兰涣散的金棕色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依旧是西里尔·阿斯塔那完美如雕塑的五官,但此刻,那冰封万年的面具彻底碎裂了!额头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树根,细密的汗珠如同溪流般滑过紧绷的下颌线。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的不再是冰冷和掌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混乱、挣扎,以及……一种让洛兰灵魂都为之悸动的……深沉的、属于人类的……痛苦?!
更让他惊骇的是,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冰壳”正在寸寸龟裂!冰层之下,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光芒正艰难地、顽强地透射出来——那不是属于掠食者的冰冷,而是……一种洛兰从未在雄虫眼中见过的、带着温度、带着焦灼、带着某种……悲悯的……光?!
“滚……滚开……!”西里尔的口中发出破碎的、意义不明的低吼,像是在对体内的某种存在咆哮。他猛地挥开撑在推车上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身体如同喝醉了酒般摇晃。
就在他身体失衡、即将撞上身后器械架的瞬间——
那摇晃,停止了。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西里尔的身体猛地僵直在原地。他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当那双眼睛再次睁开,迎上洛兰涣散而惊骇的目光时——
洛兰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冰蓝色依旧。
但……不一样了!
那层覆盖了万年寒冰的、属于西里尔·阿斯塔的绝对冰冷和掌控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洛兰完全无法理解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惊魂未定的余悸,有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焦灼,有看到大量血迹时职业性的凝重和紧迫感……但最核心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压垮一切的……疲惫?一种仿佛刚刚从地狱深渊爬出来、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灵魂层面的疲惫?
那不是雄虫看雌奴的眼神!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目睹了惨剧后,强撑着疲惫和痛苦,准备投入救援的眼神!
这眼神……这眼神……
洛兰的呼吸彻底停滞。大脑一片空白,连翼根和腰侧的剧痛都仿佛被这惊世骇俗的变化暂时屏蔽了。
“西里尔”……不,此刻占据着这具躯壳的“存在”,没有再看洛兰的眼睛。他(林默)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锁定了洛兰腰侧和翼根处那片刺目的、仍在缓慢洇开的血色。那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专注,所有的混乱、疲惫都被一种强大的、近乎冷酷的、属于医者的绝对冷静所取代!
林默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动作带着一种强行压下所有翻腾情绪、将所有精力灌注于眼前任务的决绝。他不再犹豫,不再抗拒,不再有丝毫属于西里尔本能的迟疑!
他一步跨到手术台前,动作迅捷而精准,带着一种与西里尔强大力量截然不同的、属于外科医生的干练和高效。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林默此刻无比痛恨这碍事的象征),毫不犹豫地伸向洛兰腰侧被血浸透的衣料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