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身上的毒解完了吗?”
太医连忙拱手,声音带着哭腔,膝盖都在打颤:“回评事,此毒诡异得很,臣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脉象,毒素藏在血脉里,时而蛰伏如死水,摸不着踪迹,时而窜动如惊蛇,搅得脉象大乱,实在无从下手啊!”
陆景年颔首,心里已有了计较,转身向外走去:“臣府上恰好有一味解这毒的药液,容臣取来。”
“去吧。”李广南挥了挥手。
他快步赶回府中,直奔后院那间上锁的药房。铜锁打开时发出“咔哒”轻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他掀开暗格里的木盒,里面原本该盛满的毒果然少了小半瓶,瓶身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与记忆中那股冷冽的气息分毫不差。
果然是有人动过手脚。
陆景年没多停留,取了旁边一瓶清透的解药塞进袖中时。
回到公主府时,陆景年将青瓷瓶递给侍立在侧的谢温韵,“用温水稀释后服下,半个时辰便能缓解酸软,三日后毒素自会随汗排出。”
谢温韵刚要接,一只手突然横过来,死死攥住了陆景年的手腕。李广南不知何时走到了跟前,指节十分用力,目光里满是警惕,像在审视什么可疑之物。
“这药有用?可别害了公主?”
陆景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闪躲:“臣自然不敢害公主。还请陛下放心,此药是臣按家传秘方熬制的,专治这种奇毒。前几日处理一桩旧案时恰好备了些,绝无差错。”
李广南盯着他看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两口深井,让人猜不透深浅。见他神色坦荡,指节间的力道才缓缓松了些,松开了手。
陆景年的手腕上已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像被勒出的血印,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只对谢温韵道:“给公主服下吧。”
陆景年又将药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嘱咐。
“用温水送服,切记不可用茶水,会解药性。半个时辰后便能缓解疼痛,三日后毒素自会随汗排出。期间不可沾辛辣,更不能碰烈酒,否则会引毒复发,后果不堪设想。”
谢温韵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伺候李念湳服了药。
待公主呼吸渐稳,眉宇间的痛楚之色消散不少,陆景年才躬身告退,转身退出内殿,开始查探昨日的案发现场。
外殿的宴席尚未收拾,满地狼藉还保持着昨日混乱的模样。倾倒的酒壶、碎裂的瓷盘、散落的果点,还有几处未干的酒渍在地面上蜿蜒,像是凝固的血迹。
陆景年先是走到李念湳昨日坐过的主位旁,拿起那只被遗弃的玉杯,当他将杯子倾斜,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晨光仔细查看时,却在杯底内侧发现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青黑色粉末。
那应该是将毒给凝固了,再磨成粉。
“昨日公主用的茶盏、餐具,都一并取来。”陆景年对侍立在旁的内侍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始终没离开那点粉末。
内侍连忙应声而去,脚步慌乱得差点踢到地上的碎片。他又缓步走到宴席中央,目光扫过那些狼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日的酒香与脂粉气。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靠近主位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滴暗红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深褐色,旁边散落着半片花瓣,正是白茉莉的花瓣,只是边缘微微发卷,像是被什么浸泡过,透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与别处鲜嫩的花瓣截然不同。
陆景年蹲下身,指尖轻轻捏起那半片花瓣。花瓣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酒气,是西域烈酒特有的醇厚气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李广南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陆评事查得这般仔细。”李广南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可那笑意却像浮在水面的油花,轻飘飘的,没有半分温度。
“说起来,昨日宴上的茉莉,是朕特意让人从江南运来的,重瓣的,香气最是清雅。皇妹自小就喜欢,朕还亲手给她簪了一朵在鬓边。”
陆景年捏着花瓣的指尖猛地收紧,花瓣被掐出一道清晰的折痕。
他忽然想起,那毒需用烈酒调和才能隐匿气息,而昨日宴席上,李广南确实亲手给李念湳换过一盏西域烈酒。
原来如此。
陆景年缓缓站起身,将那半片花瓣放回原处,仿佛从未动过。他转身看向李广南,那人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警告。
陆景年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他知道,李广南是故意将下毒的线索暴露给他的。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旋,却在抬头时,只余下一片平静无波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