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你已经不太会踩下油门了。」
松田阵平垂下眼,在一本黑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
「不过在这里见到你倒是没什么意外。」
“没有手机还真是不习惯啊。”
凫青色的眼睛轻轻眯起,一些难以言喻的晦涩情绪被深埋。在短暂的空白停顿后,松田阵平甩了甩出墨不够顺畅的钢笔,却意外地在雪白的纸面上留下一团洇湿的墨痕。
「另外一提,千速姐在上个休息日来看过我了,她过得很好。」
墨痕像刺眼的伤疤,又像难以跨越的沟壑。
他不耐烦地发出一点声响,审视地看着那块占据了一个格子的墨迹,最终还是关上笔记本,选择了放弃。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一半的夕阳都被埋在了层叠建筑的后方,昏黄的光芒透过有些肮脏的玻璃洒进室内,在有些凌乱的地面上落下斑驳的痕迹。
松田阵平突然感觉有些沮丧,他看着行李箱内被整齐叠放着的衣服,又想到开着一辆迈巴赫来学校报道的萩原研二。
他们之间就如同那一滴暗色的墨迹,不规则的边界将松田阵平阻拦在外。而他伸出手,却在无数次的重复中失败。
“这一次又该怎么办呢?”他自言自语道。
“你在这里干什么?”门外发出一点轻响,鞋跟落地的沉闷响声和脚步声一起靠近,最后传来的则是金发幼驯染的声音。
降谷零?
松田阵平收回思绪,却意外地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只是一般路过啦……”属于萩原研二的声音回答道,“看到了松田君的牌子,于是想要叫上他一起吃饭哦。”
降谷零像是欺身走近了他,布料摩擦的声响窸窸窣窣地传入,听得松田阵平耳根发软。
像是到了什么不可说的情节一样。
“很可疑啊,三木君。”
“哪有?”萩原研二提高声音,欲盖弥彰地强调,“我可是光明正大来敲门哦。”
真是够了。
松田阵平青筋暴起,无可奈何地走到门前——他一把拉开门,而门外的两个家伙像是没想到主角的突然光临,嘴里吐出一半的话卡了壳,尴尬地咽进了嘴里。
“喂,不要以为我什么都听不见啊,你们这两个家伙。”他恶狠狠地说,“现在是什么二争一的剧情吗?”
哇哦。
姗姗来迟的诸伏景光眨了眨天真的蓝眼睛。
“有点期待接下来的发展了。”跟随而来的伊达航捧读。
“接下来的发展就是……”松田阵平狞笑着摩拳擦掌地看着众人,阴恻恻地威胁道,“都给我滚去吃饭啊混蛋。”
「好可怕哦。」诸伏景光笑眯眯地说。
“是哦,像一只炸毛的猫咪呢。”萩原研二翻译并补充道。
“什么猫?”降谷零认真地思索,“某种黑色的卷毛种类吗?”
“好难猜啊。”伊达航无感情,“那个品种是叫赛凯吗?”
哈?
胆子这么大就不要跑这么快啊?
松田阵平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溜得飞快的背影,从喉咙里挤出一点阴暗的笑声。
真正一般路过的同学们:好可怕啊,快逃吧。
**
到食堂的路并不算远。
松田阵平独自一人慢吞吞地行走着,他难耐地搓了搓手指,却想起他如今没办法抽烟——仅剩的一包香烟被扔在了租住的公寓里,平时想抽还得躲着侦查技能优秀的金发大猩猩。
不过……四周的嘈杂似乎消失了。
脑子里塞满的毛线团被他收好,凫青色的眼睛这才懒散地抬起,却发现一群人围在不远处,而伊达航在其中显得尤为醒目。
人群的中央,伊达航正笑眯眯地一左一右揽着两个男性的肩膀;萩原研二靠在不远处的立柱边,他微微抬着下巴,紫水晶一般的眼睛剥去了伪装的温柔,此刻正冰冷而锐利地俯视着看起来想要逃跑的另外几人;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站在不远处,其中金发的那个身体略微前倾,不动声色地将诸伏景光护住——他也错过了诸伏景光看向那群人的略显冷淡的神情。
“松田,来得正巧。”伊达航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那个人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但伊达航面不改色地将人控制住,仿佛没看见他揽着的两个男人冒着冷汗的神情。“不如我们就来听听这两位同学有何高见?”
“对我们本届的第一、二名……”萩原研二眯起眼,语速轻缓地补充着。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更矮小的那个男人解释道,“我也是听说的……”
已经快速弄明白发生什么的松田阵平泄出一点轻笑,适时问到:“听说什么?”
男人咽了咽口水,不敢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他们说……那个金头发的一看就不像日本人,而另一个蓝色眼睛的家伙是个哑巴,没有关系根本不能进警校。”
“背后议论同学可是个坏习惯啊。”伊达航捏紧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地强调道,“降谷君和诸伏君可是通过了一类考试,并且以第一二名的成绩进入学校的……另外,我想警察学校也不接受外国人吧?”
真是懦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