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罕见地是个阴天。
阴沉沉的天气从早上一直持续到晚上,而在萩原研二再次拒绝了交通部的联谊邀请之后,这场迟到了一整天的大雨才倾盆而下。
靠在警视厅大门边的松田阵平提着一把黑色的长伞——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休闲西装,而萩原研二前不久送给他的那只墨镜正挂在胸口的口袋上。
“真稀奇。”他慢吞吞地说,“你已经是第二次拒绝那些女孩们的邀请了。”
萩原研二顺从地走到他的身边,又在男人惊异地瞪视下殷勤地接过他手里的长伞,像是保护一位卷发公主一样想要将他送到自己的车上去。
“那些联谊也很无聊吧。”他笑着抱怨道,“研二酱难道在小阵平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嘛。”
松田阵平轻哼一声。
他此时已经先一步坐上了迈巴赫的副驾,正闲适地打开一旁的收音机,在嘈杂的声响中观察着正靠在车边收伞的萩原研二。
平日里总是会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男人今天罕见地穿上了一身平时少见的黑色长袖衬衫外搭一件与松田阵平同款但颜色更浅的西装。
萩原研二几乎没有黑色的衣物与配饰——这是松田阵平再次与他相遇后发现的第一点异常。
半长发男人似乎会在穿搭选择时下意识避开所有与黑色相关的东西,似乎这个颜色被他无意识地掩盖在了内心深处,用以遮掩某些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但并不想被别人窥见的秘密。
诸伏景光也是如此。
松田阵平眯起眼,将注意力从那件黑色衬衫移动到他的后腰上。
萩原研二本人似乎对松田阵平的审视毫无所觉,他仔细地收好了伞,又将黑伞装进长柄伞专用的袋子里,这才启动汽车,向着他们租住的公寓驶去。
他受伤了,但遮掩得很好。
松田阵平慢吞吞地收回视线,一边懒洋洋地回答萩原研二的问题一边看着几乎被雨幕模糊的街道。
这也许是他今天选择那件黑色衬衫的原因之一。
但……
“干嘛?”他怪异地看向那把递到自己面前的长柄伞,又看向特意把车停在楼下而不是停车场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眨了眨紫色的眼睛,一脸愧疚地看向自己的幼驯染。
他软下语气,委屈地说:“研二酱在路上就告诉小阵平啦——涼哥刚从美国回来,而且我明天轮休,所以约好今天晚上得提前回家一趟。”
真有这回事吗?
完全没有在意路上和萩原研二聊了些什么的松田阵平难得显得有些心虚,他接过男人递过来的伞,又不着痕迹地看向他因为维持递伞动作而拉伸的后腰。
萩原研二是这么会忍痛的类型吗?
“小阵平?”
紫色眼睛里盛满的疑惑像是在那一瞬间戳破了松田阵平心里鼓起的泡泡,他泄气般地接过雨伞,钻进了雨幕中。
直到黑色的影子消失在公寓楼里,萩原研二才掩去瞳孔中的疑惑,转而一脸复杂地重新启动车辆,向着米花町的方向驶去。
“完全瞒不住小阵平嘛。”他低声地自言自语道,“这可太糟糕了。”
红灯。
驾驶座的窗户留下了一条用以通风的空隙,雨水沿着缝隙被风吹入车内,萩原研二别起一边的头发,这才露出他耳边戴着的被发丝遮住的小巧耳机。
黑色的耳机闪烁着微弱的让人难以察觉的光芒——萩原研二显然一直跟耳机那头的人保持着联系。
“ho~”那头的人泄出一点笑意,“听起来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
萩原研二也笑了起来,用略带骄傲的梦幻般的语气说:“那当然,那可是天下第一帅气的小阵平……”
耳麦的那头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直到一点窸窣的声音传来,似乎又伴随着器皿碰撞的轻响,那个男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过他似乎在这期间站到了离话筒更远一点的地方。
“你总算回来了。”他轻佻地开着玩笑,“我得离开这里去詹姆斯那儿来上一针胰岛素才行。”
片刻后,男人的声音再次接近,这次一起靠近耳麦的还有另一个脚步声。
“看来那件事已经办妥了,对吗?”萩原研二接着说。
“浅井别墅区你指定的那栋公寓楼,登记在我弟弟名下。”他说,“诸伏已经在昨天将所有资料交给了诸伏先生,想必你在稍晚些时候就可以拿到。”
耳麦那头的声音又消失了。
但萩原研二像是非常耐心似的,他启动车子,跟随着地面箭头的指引拐入米花町的范围。
“买下那两层楼可不便宜,相信你可以在下次见面时说服我,萩原研二。」”男人快活地说,“向你转告诸伏的关心。”
萩原研二猝不及防地露出一个被噎住的表情——而他脑海里浮现的那个诸伏景光已经活灵活现地露出了一个温柔但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真是谢谢你的贴心转告。”他咬牙切齿地说,“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别和我客气,我们下次见面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