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深夜,这场下了一整天的雨才慢慢停止。
街道上空无一人,但霓虹灯依旧闪烁着,在地面因为积水而形成的水坑上留下彩色的痕迹。
这时,一辆经典配色的迈巴赫从道路的尽头驶来,最后带起水坑的涟漪,在一间酒吧的路边停下——从车上下来的萩原研二换了一件黑衬衫和黑色长风衣,风衣没有系上扣子,被风吹起时还能够隐约看到一点皮质肩挂枪套的痕迹。
酒吧位于二楼,通往二楼的阶梯边杂乱地堆放着废弃的家具,许久未被打开而落了厚厚一层灰的信箱里也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宣传单。
两个穿着黑背心的外国壮汉正在二楼的走廊处吸烟,他们每人端着一杯打满泡沫的啤酒,靠在狭窄的气窗边看向另一边的街景。
但其中一人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男人紧张地放下酒杯,又慌张地扔下手里刚刚点燃的香烟,他小跑几步,用蹩脚的意大利语谄媚地恭维着:“格拉帕大人,欢迎您莅临此地。”
萩原研二一反平时和善的表情,冷着一张脸,而那对眼角有些下垂、总是甜得像塞满蜜糖的紫色狗狗眼却在此刻变得冰冷沉郁、带着能够伤人的锋锐。
“我要的人呢?”他缓慢又冷淡地说。
谄媚的男人咽了咽口水,摇头示意他身旁的人和他一起领着萩原研二进入酒吧。
他卑微地说:“已经带到了,格拉帕大人。另一位大人也已经到了。”
当男人带着萩原研二来到酒吧深处的包厢时,男人口中的另一位大人显然已经对他想要的人进行了第一轮的问话。
“对我要的人温柔点。”萩原研二在男人打开门后并未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嫌恶地看着躺在地上,被吓得涕泗横流的家伙,“库拉索。”
库拉索闻言冷淡地看向他,女人点了点头,说:“朗姆大人想要得到更多信息。”
“更多?”
半长发男人慢悠悠地跨过躺在地上的男人,紫色的眼睛亲昵地看向坐在沙发一边的库拉索,他轻声笑了笑,温和地对库拉索说:“已经够多了,不是吗?”
没等库拉索回答,他便随意地靠在沙发上,目光越过茶几去看那个连头也不敢抬的男人。
“如果不是我……你们捅的娄子还要更大……”萩原研二说,“今天下午,警视厅出动了整个机动队的人手。”
躺在地上的男人被萩原研二冰冷的语气吓得几乎不敢说话,他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希望库拉索带来的残酷审问就是他捅出大娄子的惩罚。
然而没有。
他面前的柔软地毯出现了一双高级皮鞋,皮鞋的主人蹲了下来——冰冷的枪口在下一秒对准了他的额头,而枪的主人正是那个恐怖的家伙。
组织里的三把手、被称为莫里亚蒂的白兰地的两位弟弟之一:格拉帕。
“啧。”他发出一点不屑的声响,“所以说……就是你了,那个买通外围人员,伪造出库单,贩卖物品获取利益,却因为储藏不当反而被搜查一课发现的家伙。”
“他还没有交代他的同伙。”库拉索说,“这么多的炸弹和违禁物品不可能是他一个人能搞到的。”
萩原研二挑起眉,轻佻地说:“库拉索,我想你还没有明白,这与我无关。”
他移开枪口,用枪托将男人的下巴抬起——男人在此前已经经历过一次殴打,鼻血糊满了他的整张脸颊。这使得萩原研二嫌恶地眯起眼,再也没有了与库拉索周旋的心思。
他站起身来,冷声说:“这是朗姆自己人捅出的篓子,我下午已经替你们擦过屁股了。况且我还在潜伏的任务中,少来打扰我。”
“那样的游戏还要持续多久,格拉帕?”
转身欲走的萩原研二猛地回过头,却见库拉索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一只手机——显示通话中的手机屏幕上,一只漆黑的乌鸦正闪动着。”
是朗姆。
萩原研二压抑住即将喷薄而出的愤怒,他轻轻咬了咬口腔内的软肉,装作毫不在意地说:“总要准备一个盛大的退场,朗姆。”
随即,他转过身,笑容从他的脸上褪去,变回淡漠而冷酷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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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公寓的停车场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开满灯光的电梯厅内空无一人。
萩原研二疲惫地靠在电梯冰冷的金属墙面上,看着面板上猩红色的不断变换的文字。
机动队不能够为组织带来更多利益——没办法接触到核心、危险、繁忙——这也是他在警校时曾经犹豫过的选择。
男人将落下的碎发抚至耳后,在电梯运行的轰隆声中沉默地抚摸着那枚坏掉的怀表。
凫青色的宝石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着无机质的冷光,折断指针的尖锐部分已经被摩挲得平整。
萩原研二没有学会踩下油门,所以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刹车重来。
他怎么舍得离开那双眼睛呢。
只需要松田阵平看向他的第一秒,萩原研二就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即便……
即便是他将要为这个于组织无益的选择付出代价。
他真心地微笑起来。
坏掉的怀表再次回到离心脏最近的位置,萩原研二迈出电梯,向着他们租住的公寓走去。
漆黑的室内就像他离开时一样安静——月色不知何时突破了厚重的云层,月光穿过客厅悬挂的纱帘,在地上洒出柔和的亮色。
被压抑了一整晚的心脏像是活了过来,在月光的照射下重新跳动着。
他终于松了口气。
“别放松得太早。”
突然亮起的灯光刺得他眼前发黑,萩原研二倒退两步,脸色苍白地看向厨房的方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松田阵平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他闲适地靠在推拉门的旁边,正端着一杯已经冰冷的咖啡,笑着看向萩原研二的方向。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现在是审讯时间。”他得意地说,“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