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什么都不交代，但你最好别被我抓住把柄。”

漫不经心说出威胁话语的松田阵平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并不看向另一边拘谨坐着的萩原研二，反而专心致志地把玩着那两把原本放在肩挂枪套内的黑色柯尔 特手枪。

萩原研二则像是要把自己缩进沙发里假装不存在似的，他抿着嘴唇，别过头去打量墙上被月光投下的模糊色彩。

卷发警官自然感觉到了幼驯染无声的抗拒，他慢吞吞地换了个姿势，满意地看着萩原研二像是受惊的小狗一样再次往后缩了缩。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萩原研二终于败下阵来，他看向那双凫青色的眼睛，乞求般说道：“小阵平，研二酱真的不能说。”

“哼。”松田阵平冷哼一声，却并没有露出生气的神情，他反而轻轻笑了笑，将手枪精准地扔进了萩原研二的怀里。

萩原研二慌张地抱住手枪，却因为枪套早就被扒掉而不知道应该将手里的危险物品放在哪里——他最后也只能悻悻地放下手，规规矩矩地坐着，一脸踌躇地看着自己的幼驯染。

“所以，我的猜测是对的……”他笑说，“景老爷那家伙根本就不是去美国读书，对吗？”

沉默。

但对于松田阵平来说，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得到一些解释了，他想——没有什么富豪，也没有什么美国的学业。他的幼驯染和他的朋友，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被胁迫，被威胁着做出恐怖的事情，露出那样疲惫而濒临崩溃的神情。

他也沉下脸，凫青色的虹膜像是镀上了一层冷色调的银色，似乎是月光的倒影，又似乎是微弱灯光的反射。

“我重申一遍，你当然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萩原。”

他敛下眼，将手里几乎已经焐热的咖啡放到茶几上——陶瓷与木制桌面触碰发出略带沉闷的响声，这样的响声像是再一次惊动了萩原研二——他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紫色的眼睛却不再看他。

“就像你会踩下刹车一样。”他轻却平稳地说，“我也会一直踩下油门的。”

半长发男人露出被打败的神情，他叹了口气，回答道：“你会知道的，小阵平，只是不是现在。”

“那又是什么时候？”松田阵平犀利地指出问题所在，“等你消失之后吗？”

不等萩原研二惊讶，松田阵平欺身向前，他一把拉住男人的领带，将他拉向自己。

萩原研二消极的回应让松田阵平感觉自己的心脏加速跳动起来，泵出的血液流通全身，让他感到无能为力的、自厌般的愤怒。

一直都是这样。

他一次又一次踩下油门，一次又一次丢失那双握着的手。

他们互相隐瞒，互相欺骗，自以为能够成为改变一切的那个人，却每一次都在成为最终的失败者。

“我不想再瞒着你， hagi。”他松开手，看向窗外的月色，“但我说不出来。”

萩原研二似有所感，他抿了抿唇，没有管被扯成一团的衣服，只是轻轻往幼驯染的身边靠了靠，自暴自弃地说：“小阵平会失望的……”

他捏紧那只轻放在沙发上的、温热的属于幼驯染的手。

衰败的灵魂像是突破了由苦难与荆棘铸成的高墙，巨大的痛苦在那一瞬间将他笼罩，萩原研二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想要拼命抑制住被埋藏在心底的一切。

他再次开口时，已经带上了自己也无法察觉的哭腔。

“小阵平一定会失望的，因为研二酱已经不是从前的研二酱了。”

松田阵平没有回答。

他沉默地盯着幼驯染，没有动，也没有收回被轻轻捏住的手。

但这样的沉默似乎轻而易举地击溃了萩原研二不堪一击的勇气，他怯弱地收回手，想要重新回到那堵高墙之后。

怎么会呢？

酸涩的情绪像是淹没了松田阵平的身体，他出乎意料地笑起来，牵起萩原研二想要逃避的手。

那是拿枪的手，也是救命的手。

“萩原研二。”他看向他的眼睛，像是穿过了眼睛窥见了隐藏其后的贫瘠却又坚强的灵魂，“你记得吗？”

“什么？”

他笑了笑，说：“你是一个真正的、正直的警察。”

松田阵平强硬地抓住想要退缩的萩原研二，再次说道：“而你在成为警察之前，你也是一个好人，萩原。不许反驳，听我说完。”

“不管你认为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我一眼就能够认得出来，萩原研二依旧是萩原研二。”松田阵平说，“不管过去了多久，我们有多少不能告诉对方的秘密，这依旧不影响我对你的任何看法。”

他叹了口气，将自己埋进对方的颈窝里。

卷发警官像只猫咪一样嗅了嗅对方衣服间熟悉的木质调香味，无声地笑了笑。

果然还是萩原嘛，连喜欢的香水也没有换过。

“如果有一天，真的轮到你下地狱了，我也会陪着你的。”他的声音沉闷地飘在萩原研二的耳边，微卷的发丝蹭得萩原研二脖子有些痒——但他却像着了魔似的，只想将他拥抱起来，永远也不要离开松田阵平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