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沉稳的叩门声。
叶存溪猛地从软垫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又迅速把歪斜的孝服领口扯正,头发胡乱拨了两下,让自己看起来至少像个正经守灵的人。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更加重了些。
“谁,谁啊?”她清了清嗓子,装出不是刚睡醒的样子。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后传来一道冷肃的男声。
“开门,奉县令杨大人之命查案。”
叶存溪心头一跳,反应过来后丝毫不慌,只要不是那群禁巫使来,就和她没多大关系。
“来了来了。”于是她坦坦荡荡地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一张冷峻的面孔便映入她眼帘,身形挺立,五官端正,目光极为刁钻锐利。叶存溪见到美男向来不吝啬自己的欣赏与垂涎,可偏偏这位来人,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是这小子!他不是禁巫使吗!还管这事?!
霍义璋打量着祠堂内部,一寸寸扫过祠堂内翻倒的供果、皱巴巴的软垫,直到——
视线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俱是一怔。
霍义璋明显一顿,冷肃的表情瞬间有了融化的迹象。
上午那个泪眼朦胧的刁蛮姑娘此刻素衣墨发,未施粉黛,麦色的肌肤,颊边还泛着浅浅的绯红。微微扬起的眸子里,是比自己更甚的讶异。
“是你?”
“怎么是你?”
两人同时张口,尴尬的几秒内祠堂里落针可闻。
叶存溪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上被苹果砸出的印子,讪讪一笑:“呵呵......好巧啊,大人。”
霍义璋看着她额上的红印,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
“咳,方才听到里面有动静,特来看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后那一地狼藉,“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叶存溪连忙摆手,“就是......呃,刚才不小心碰倒了果盘,惊扰大人了。”
“你头上这是......”
叶存溪一摸,顿时反应过来,连忙用袖子遮住:“这、这是我刚才磕头磕的。”
“磕头?”霍义璋微怔,“想不到姑娘对死者情意如此深重。”
叶存溪点头:“表叔生前最疼我了,我刚才心里难受,想着多磕几个,表叔在天有灵,希望他能看到。”
她抬起头,眼圈微红,却倔强地抿着唇,像是不愿在人前落泪。
“让大人见笑了。”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却比哭还难看,“我家道中落,父母早逝,若不是表叔常年接济,我......我恐怕早就不知流落到何处了。只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出人头地,报答表叔,他就,他就......”
眼泪落下的时间恰到好处,楚楚可怜。
霍义璋目光微动,没有接话。
叶存溪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风:“如今他走了,我连报答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这里为他守灵,尽一点微薄的心意。”
霍义璋看着她,眼底带着敬意与怜悯。
“姑娘节哀。”他低声道,“张老爷在天有灵,定会感知你的心意。”
叶存溪嗯了一声,抬手拭了拭眼角,露出一个苦涩又坚强的笑。
“我会好好守着他的。”她说,声音轻,却坚定。她单薄的身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却又像根野草一般,倔强地不肯低头。
霍义璋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语。
他对待他人之事向来漠不关心,可偏偏眼前这姑娘......
柔弱、可怜、重情重义。
他冷硬的心肠不知怎么,竟软了几分。
他的目光又落在女子微微发红的指尖上,那双手略显粗糙,指腹还有几处细小的茧子,显然常年操劳。
霍义璋低声道,语气比先前温柔许多:“霍某不知姑娘身世如此不易,触及你伤心事了,实在抱歉。”
叶存溪低着头,嘴角悄悄翘了翘。
这木头,还挺好骗。
“......这些银钱虽不多,但也能暂解燃眉之急。”
叶存溪:“......?”
她盯着那只荷包,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有冤大头外快?!
霍义璋看着她呆愣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惜。
他方才听她言语,句句带泪,字字含悲,又想起白日里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只觉这姑娘身世可怜,孤苦无依,却又坚强隐忍,实在令人心疼。
他自幼在官宦之家,衣食无忧,从未体会过人间疾苦,如今听她一番话,才知晓世间竟有如此艰难之人。
他心中暗叹: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却还要为表叔守灵,实在不易。
他想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只荷包,递到她面前。
“姑娘不必推辞,这些钱你先拿着,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叶存溪看着那只荷包,眼睛都直了
她心中狂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是咬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人,这、这怎么好意思......”
霍义璋看着她,语气坚定:“姑娘不必客气,这些钱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能解你燃眉之急,何乐而不为?”
叶存溪闻言,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感动的模样。
“霍义璋,你真是个好人......”
她接过荷包,手指微微颤抖,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霍义璋看着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欣慰。
能帮到她,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