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等的......快要病死了。”
叶存溪最后的意识,便沉溺在了这句暧昧又幽怨的抱怨里。
不知昏沉了多久,知觉才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慢复苏。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触及的是光滑温润的丝绸,而丝绸之下,是自己赤裸无遮的肌肤。
“?!”
叶存溪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敞的拔步床上,头顶是精致的雕花承尘,身下垫褥柔软,锦被被她无意识蹭到了腰间——身上竟空无一物,连贴身的小衣都消失了。
紧接着,她瞥见了床边的人。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紧贴着她侧卧在床沿,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背后,露出的一截脖颈苍白得近乎不似活人。
陌生的房间,诡异的红衣,死寂的气息......
“鬼啊!”
她几乎是本能反应,手快如闪电,带着狠劲狠狠掐向那截苍白的脖颈。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可叶存溪的手收势不住,实实在在地扼住了对方的喉咙,硬生生掐断了那阵咳嗽。
“呃......”
被掐住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似想挣扎却浑身无力,只能徒劳地抬手,试图扳开她铁钳般的手指。
哗啦——
一杯冰冷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迎面泼在叶存溪脸上。
“咳......醒......醒醒!蠢货......看清楚......”
因窒息而断断续续的声音,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
冷水激面,叶存溪一个激灵,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大半,扼住对方喉咙的手下意识松了力道。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甩了甩头,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努力聚焦视线,看向那个被她掐得面色发紫、正伏在床边剧烈咳嗽的人。
那人终于得了喘息的空隙,一边咳,一边艰难地转过身来。
苍白的脸庞因窒息染上病态的潮红,长眉紧蹙,一双本该多情风流的桃花眼,此刻被咳得水光潋滟,挺直的鼻梁下,淡色的唇微微张着,急促地喘息着。
这张脸,褪去了多年前最后一点少年青涩,被深重的病气侵蚀得愈发瘦削苍白,却依旧熟悉得刻入骨髓。
“曲、曲绯桐!?”
叶存溪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下一秒便眼冒金光,像个孩童般兴奋地扑上去,死死挂在他的脖子上欢呼:“你居然还没死!”
曲绯桐好不容易从那要命的一掐中缓过气,一手捂着脖颈,一手撑着床沿,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好半晌,咳嗽才渐渐平息,他抬眸斜睨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气若游丝:
“我这么多年没病死......倒是差点被你这疯丫头掐死。”
叶存溪这才讪讪地松开手,往后挪了挪,但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盯着他,像发现什么稀世珍宝:“你少来!祸害遗千年,我看你活得挺结实!”
说着,欢喜地拍了拍他的肚皮。
“结实?”曲绯桐被气笑了,他指了指自己苍白瘦削的手腕,“你管这叫结实?叶存溪,你眼睛是不是也跟着脑子一起被药傻了?”
“你才傻。”叶存溪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不过,你是真瘦了不少。以前好歹还有点肉,现在跟个纸片人似的,风一吹就倒了吧。”
曲绯桐悠悠地靠回床头:“还不是为了等你,等得茶饭不思,日渐消瘦。”
叶存溪翻了个白眼,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些,只露出脑袋:“少拿我当借口。你这病......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曲绯桐轻描淡写,从床头暗格摸出个药瓶,倒出颗药丸含下,又换了个舒服姿势躺了回去,“家里也不拿我当回事,反正随时随地我可能就死了,你可得好好惦记我。”
提到家里,他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叶存溪知道他那摊子烂事,没再多问。
“绯林楼怎么回事?”
曲绯桐闭目养神:“嗯~”
“什么叫‘嗯’?”叶存溪用脚趾踢他,“绯林楼是你的?”
“算是吧。”他睁开眼,“偶尔得有个地方听听消息,看看热闹。”
“所以是你派那个女人来抓我的?”
“哎哎,注意用词,是‘请’,请过来~”曲绯桐纠正她。
叶存溪瞪他,“那她干嘛给我下药?还让人扒我衣服?”
“不下药,你能乖乖跟我走?”曲绯桐挑眉,“至于衣服......你自己闻闻,又是酒味又是药味,臭烘烘的,不换掉怎么睡?”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来了?”
“山人自有妙计。”曲绯桐道,“这是我的地盘,我想找个人不是分分钟的事?”
“那我的乔装,那女人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什么叫到时候?”叶存溪皱眉,“你又故弄玄虚。”
叶存溪裹着被子,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突地想起什么,眯眼看着曲绯桐。
“等等,”她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扫视他,“我衣服是你换的?”
曲绯桐正闭目养神:“不然呢?看你穿着又脏又湿的衣服睡在我床上?”
“那......”叶存溪清了清嗓子,试探道,“我昏迷的时候,你就......老实躺着?”
曲绯桐终于睁开眼。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戏谑的眼神看着她,那种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不明的眼神。
叶存溪了然,作恶地轻轻扇了曲绯桐一巴掌,但心里那点莫名的雀跃压过了羞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