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瑞先是一怔,随即“轰”地一下,从脖子红到耳根。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叶存溪,不自然道:“原、原来如此,那姑娘速去速回,千万注意安全。”
叶存溪见他答应,连忙道:“我认得回府的路,你们先逛,我稍后自己回去便是。”
她特意补充一句,眼神恳切:“放心,这次我一定记着时辰,不会再像前两日那样,让诸位担心了。”
李文瑞想起霍义璋昨日失魂落魄找人的模样,连忙点头:“好好好,那你自己小心,早些回来!”
叶存溪朝他感激一笑,转身步履自然地朝锦绣阁走去。
李文瑞望着她进了店铺,才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快步追上霍义妗。
“咦?她人呢?”霍义妗左右张望。
“你小溪姐姐有点私事,我们先逛,我们先逛......”李文瑞推着她往前走去。
而进了锦绣阁的叶存溪并未停留,见李文瑞与霍义妗已然走远,立刻闪身溜到街对面小道。
那巷子更窄,堆着些杂物,与她先前看见的小巷相通。她辨明方向,抬手压了压发间绒花,确保不会轻易脱落,随即提起裙摆,脚步轻盈而迅速地朝绯林楼后巷潜去。
鹅黄色绒花在发间随步轻颤,像一点误入暗巷的明媚光斑,与周遭暗沉格格不入。
她必须抓紧时间。
绯林楼离此不远,穿过两条街便到。
白日里歌楼不营业,后门通常只留一名小厮看守。叶存溪绕到楼后,果然见那扇小门虚掩着。
她推门而入,内里是个堆放杂物的小院。一名正在晾晒被褥的婆子看见她,并未阻拦,只抬手指了指楼上。
叶存溪道了声谢,快步上楼。
曲绯桐的房门虚掩着,他正临窗看书,只着寝衣,外头松松披一件银灰鹤氅,脸色依旧苍白,神情却比昨日闲适许多。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来,唇角微勾:“这么快就想我了?”
“你知道我会来?”叶存溪走进去,反手带上门。
“猜的。”
叶存溪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少废话。王贵的事,你查到了什么?”
她昨日匆匆离去前,已将来意说明——查清王贵之死的真相,帮霍府张嬷嬷的女儿脱困。
“急什么。霍家那根木头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为他家下人的事这般上心?”曲绯桐挑眉,“我只是好奇,你非要掺和王家之事做什么?张嬷嬷与你非亲非故。”
“我看不惯。”叶存溪在对面椅中坐定,“逼人守活寡,还想吞人家产,这般缺德事,撞上了便不能不管。”
“你这小骗子,也讲道义?”
“骗子也有骗子的规矩。”叶存溪神色一正,“老弱妇孺不骗,忠良之后不骗,苦命人不骗——这是我师父定下的规矩。”
“霍义璋什么身份,能容你这般乱来?”曲绯桐低笑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有戳破。
叶存溪不以为意:“说正事,王贵的死,你知道多少?”
“王贵那案子,面上早已了结,定为意外失足。官府那边打点妥当,绯林楼照常开门,并未掀起多少波澜。”
“花钱平事?”
“只要银子到位,衙门的老爷们自然懂得‘意外’二字怎么写。”曲绯桐不置可否,“不过底下有些消息,倒是有趣。”
“什么消息?”
“王贵欠的不是普通印子钱,数额不小,债主是西城‘福运赌坊’背后的人,手底下向来不太干净。王贵死前那段日子,被逼得极紧。”曲绯桐指尖轻叩榻沿,“他那哥哥王富,也是个赌棍,在同一个场子混,输得比王贵只多不少。”
“兄弟俩都欠了一屁股债?王贵一死,赌债难道就一笔勾销?”
“人死债消?”曲绯桐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放印子钱的可不是善堂。父债子偿,夫债妻偿,才是他们的规矩。王贵死了,这笔债,自然便落到他妻子秀琴,还有他那间还算能赚钱的铺子头上。”
叶存溪眼神一冷:“所以王家母子急着逼秀琴守寡,不止是为了吃绝户,更是想把秀琴和铺子牢牢攥在手里,好应付债主?”
“或许吧。”曲绯桐不置可否,“还有更有趣的。”
“王贵死那晚,与他起冲突的那个‘外地客商’,事后有人在城西暗巷里见过。”
曲绯桐刻意顿了顿,才缓缓吐出后半句。
“他和王富,碰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