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见到她时,她正坐在窗边,一手支着脸,一手接着外面的落雨。苗疆天气微冷,她却只着单衣。她年纪应该比参商母亲要小几岁,可看面容仍然是青春美丽。
“商城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方横波笑着看向参商,手中的雨水沿着玉臂缓缓没入袖间。
参商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他将目光落在方横波身后的窗柩上,轻道:“方老板,晚辈确实有事相求。”
“哦?”方横波站起身,摇曳着向参商走来。她倚着参商的肩膀,纤纤素手挑起了他耳边的一缕头发:“我这小小的碧水仙居,却不知有什么值得商城主求我的?”
参商有意相避,又想起忘尘的叮嘱,只得继续站桩:“晚辈想求血玉珊瑚一用。”
方横波一声轻笑,手抚上了参商的脸:“那是我的宝贝,可不能借你……除非……”
参商握住了她乱摸的手,逢迎道:“除非什么?”
方横波轻叹一声,幽幽道:“这血玉珊瑚可是我用身体所换,商城主若借,当然也是同理。”
耳闻不如目见,参商苦笑道:“可有他法?”
方横波摇摇头,目光流转:“商城主少年英雄,莫是看不上我这半老徐娘了?”她似嗔还怨,口上这么说,但对自己的姿色还是很有自信,她牵着参商的手,一步一步便要走向床榻。
参商心中无奈,真觉得忘尘这法子一点都不靠谱。就在方横波褪下外衫、要为参商宽衣解带之时,参商实在忍耐不了,索性把心一横,向她摊牌:“方老板,我不能……”
“哦?”方横波眼中存疑,很是遗憾地又披上了外衫,她支着下巴打量参商:“商城主可想好了,想借血玉珊瑚,只有这一个法子。我方横波对男女之事可是开明得很,断不会强迫于人,你若是不愿,我只好送客了。”
参商既已下定决心摒弃忘尘的办法,便不再犹豫。他抽出腰中长剑,单膝跪于方横波面前,将这宝剑双手奉上:“方老板,这流星剑是我随身之物。晚辈愿用此剑,换血玉珊瑚。他日您若有所需,参商定万死不辞!”
方横波看着眼前少年,脸上难得有了正色,她问道:“你要血玉珊瑚有何事?”
参商如实道:“救一个人。”
方横波接过了流星剑,若有所思:“什么人、值得商城主如此承诺?”
参商目光清朗、言之切切:“晚辈、心爱之人。”
方横波望着窗外细雨、恍若未闻。
参商又言:“她是晚辈的生死之交、亦是心中挚爱。望前辈成全!”
窗外雨声潺潺,方横波轻声一笑:“那便为有情人做件好事吧。”
参商如愿带回血玉珊瑚,药师给阿颜服了药,能做的都已做了,他们三人只能在这草屋内静待人醒来。
见参商坐在床榻边,不说话,只是静静握着阿颜的手,曳渊禁不住问道:“那方老板没把你怎么样吧?参商你放心,就算真的……我也绝不会把此事告诉阿颜的……”
药师也有心问问当时情况,却见参商只是轻轻抬眼,无奈又冷静道:“什么也没有发生。我把流星剑给了方老板,并允诺,日后若有所需,会为她做一件事。”
曳渊轻笑道:“想不到这血玉珊瑚来得如此容易,不过刚才看药师只是刮去了些微,只用这一点儿真的可以吗?”
药师望着桌上的血玉珊瑚像是有点出神,好一会儿才对他们说:“只盼颜儿能醒来。我这后半生,只有这一个心愿了。”
夜色寂寥,风寒霜重,在苗疆的这个冬夜里,叶轻颜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参商。他握着她的手,趴在床榻边睡着,她刚动了下手指,参商便醒了。
“你终于醒过来了!”参商的语气很激动,可脸色很憔悴,下巴上有隐隐长出的青茬儿。
叶轻颜张了张嘴,可身体虚弱得很,几乎说不出话来。
参商俯身去听,耳朵差点贴在她唇上:“怎么了?你要什么?”
“水……”
“好,我给你拿水!”参商倒了半杯水,喂她时也不敢一次喂太多,只是轻轻斜了斜杯子,起到滋润的效果。
便在此时,曳渊和药师两人进了来,药师给叶轻颜把了把脉,很是欣慰道:“还需好好调养一番。”
叶轻颜眨了眨眼,目光便长久地落在了曳渊身上。
她之前虽然深陷昏迷中,可他们说的话,她都能听得清楚。她望着曳渊,感觉陌生又熟悉——这短短的距离,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间。她的哥哥,从遥远的过去走来,真的活生生站在了她面前。
她轻轻抬手,又因体力不支而放下。曳渊走了过来,俯身握住她手,低声说:“小妹,你不会怪我吧……”
叶轻颜鼻子一酸,就流下了泪。怪?她怎么会怪他?一母同胞,却未见过一面,分隔了二十年,漂泊了二十年,她如何能怪他?
往后的半月里,药师每隔三天就给叶轻颜用一次药,参商和曳渊则打起了下手,又是镇上买鸡、河里抓鱼,又是起火开灶、煎药炖汤。等药师终于忍受不住、鸡鸭鱼肉吃得腻歪了时,叶轻颜的身体也差不多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