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流直下,轻烟笼山崖,一位仙风道骨的白衣老人缓步而来。
他白发如云,额头光洁饱满,连鬓白须把下半张脸连同嘴巴都掩住,当真是鹤发童颜,赛过福禄寿老神仙。遗憾的是架着付墨镜,好像是盲人。
说慢也快,不过一两钞,整个电脑屏上只余“老神仙”神气活现的脸。
电脑前的女子默默,她刚把做好的设计发给某公司,突然跳出这个画面,广告?
〖茹宅女,想知道未来的命运吗?〗
“……”某女一愣,“茹宅女”是她发网文时用的笔名,只在某文学网站用过,Q和手机网游都不用这名字。她好久不发文了,以后也没打算爬文,一时颇有些陌生。所幸这名字中的“茹”是她的真名,总算没忘个精光。
〖预知未来,无病无灾,桃花朵朵,升官发财……〗
算命广告?阿茹淡然婉拒:“谢谢!什么都知道了,不用活。”
〖你不为自己考虑,还有孩子……〗
“我哪来的孩子,婚都没结!”
〖宅女是搞宅斗的,你一定会名副其实……〗
“啊呸!不过是个笔名,吸引眼球罢了!”
〖你也算爬文的?总共只写过一篇末世文。〗
那是,点击凄凉,收藏扑街,她没毅力坚定不移地爬文。
〖末世将临,可叹你幼年安康,及长平顺,导致欠缺骄人身手。呜哇喂,你要在末世生存难上难啊!可怜你情路坎坷,当你命中注定的孩子……〗
阿茹不想跟他扯了,拿起鼠标点了好几下,不料关不掉该死的页面,恼而撇嘴:“鄙人是银发一族没牙一族鸡皮一族,早已退休。”
不全是胡咧咧,她退休过N次,向来挣了一笔钱就“退休”,没钱了再次就业。
对方丁点不慌:〖亲奈的茹奶奶,孩子的意思是宽泛的,不一定要自己十月怀胎生下。你一定会有孩子,末世已经到了,为了孩子还不快去购物存货……〗
难道是销售广告?别出心裁嘛!阿茹晃了下头:“我老人家走遍世界早就活够本,物质留给你们年轻人吧。”
〖品德高尚!通常人在自认为危险遥远时才这么说。郑重通知,你所在城市是丧尸潮爆发的第一城,你所在的公寓区为本城第一爆发点,到窗口看看。〗
阿茹住的是高档公寓,窗门隔音良好,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视线所及尽是生化电影里的恐怖场景,腐烂的丧尸追着行人啃咬……明白了,在发梦!
即使做梦她也不想看这样的场景,忙拉上窗帘返回电脑边,冷哼道:“如你所言末世来临,我可以服下大剂量安眠药一觉睡去不再醒。”
〖你还会爬起来的!只要尸体在,就会变成丧尸,你自己写的文忘了?〗
别人这么写我也这么写,这不是套路吗?她唇角微勾,笑问:“依你所见该如何?我没有shou枪无法将脑袋嘣开,撞死太痛。”
〖求我啊!我可以送你去另一个世界,重温你曾经拥有的美好!〗
玄幻了!阿茹以手抚额,想不出自己生命中有什么美好。呃,少时被称为天才,初二破格中考,高中跳一级,十六岁考入京都大学,之后留学海外读硕攻博,之后无所成就,工作一阵旅行一阵,走遍世界。目前租住高档单身公寓,日常花费可不低,为此她在网上接活干,等攒够钱再出去转。别看超爱旅行,都是走过路过,朋友没一只,回首往事,连场恋爱都没谈过!亲人……父母和一个姐姐,早在留学时就断了联系,曾经姐姐不知通过什么渠道问到她的手机号码,给她电话,掉头她就网上地下全换号万年隐身。
她不由叹了口气,喃喃道:“我生性凉薄,不配拥有美好。”
〖你不是这样的人!想一想你曾经的依恋,你想拥抱的幸福!〗
阿茹莫名心一痛,不敢往下想,岔开话题:“你送我去的世界没丧尸?”
〖那当然!丧尸是人类自己搞出来的,人类贪婪无底线,嘴脸狰拧,魔鬼见了都害怕。那个世界没有泡制会变成丧尸的超人,不过人祸不会比这儿少,天灾不会比这儿多,怪病啊战争啊半斤八俩,乱世少不了。种田也有,家长里短度春秋,你大可偏居山野,遇到过不去的坎,向本大神求拜!〗
阿茹眨眨眼:“大神尊姓大名?”
大神脑门闪出一排张牙舞爪的数字。阿茹揉揉眼睛:“这不是我的生日吗?”
〖想不想拥有幸福?想不想去新世界重温往昔的欢乐?〗
阿茹看着那排数字更当自己在发梦,淡笑:“生无可恋,死无可憾,那就去吧。”
这时隔壁发出猛烈的撞墙声,似乎撞出缝隙了,丧尸的怪吼隐约可闻。她没回头,她的额头出现一个弹孔般的圆洞,灵体飘然而出,身体随之化为粉尘。
虚空中一只爪子伸出,托住她的灵体,一个声音在说:【依然纯白,值得给你一次机会。这是你用一生为祭、一生自我放逐换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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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本该冷下来,今年热得依然穿单衣。夏国西南部高原山青省一个小村的西头,状如庙宇的破祠堂大门紧闭,两棵茂密的老槐树遮出一片荫凉。
此村叫“进贤村”,纪念古代出过举人。如今也不差,前前后后出了多个大学生。这会,一伙毛头毛妞聚在破祠堂前、围坐在许家二妞的旁边。
许二妞芳名许欣茹,芳龄十岁,长得蛮神气,大眼滴溜转,配着张小小的瓜子脸,有点像卡通人物。她边上蹬着一条神气肖似主人的黑狗,此狗大名小黑,狗脸端庄,就是不时偷瞄在一边玩耍的狗伙伴,想跑去凑堆又不敢,主人在讲古呢!
“……庙里是很干净的地方,例如武则天,在庙里住了阵,跟了她老公的儿子唐高宗。再比如杨玉环,带发修行后,嫁给了公公唐玄宗……”
妞脆亮的声音吸引了一位路过的少年,令他生出年华老去长江水后浪推前浪的感慨。
少年是村长家的独子,叫刘平阳,正读职高,长了张祸世脸,剑眉之下一双桃花眼,笑起来痞痞的,垮下脸可冒充忧郁小生,一头乌发挑染了一小撮,苍黄扎眼,披散额头,倒是没半点乡巴佬的气息,标准的城市中二骚年。
这跟进贤村的地理位置大有关系,它距省会西于市仅八十多公里、距时髦的旅游小镇文德镇更只有十多公里。
西于市三面环山一面临江,进贤村偏在东部山区,通向文德镇的是一条黄土路。当年开发大西南热潮中,ZF曾想把山民们全部迁走,有的村响应号召,有的村当耳边风,进贤村是坚守老巢的山村,旁边已经没有临村。
说起来山青省和交界的世界屋脊西嶂省,按以前的行政区划分不属大西南,但山青省旅游资源丰富,半个世纪前大西南搞开发顺便带上了。由于它的地理位置确实在夏国的西南方向,久而久之人们习惯上把山青省算成大西南。人口只有两百多万的西嶂省拼命往前凑,当大夏经济发展到世界第二强时,干脆把山青和西嶂一并划归大西南。
这两个省太偏,少数民族多,所以当年迁移时没像以汉民为主的省份那样下死命令。进贤村靠省会近,所谓的少数民族早已汉化,但他们死揪着优待政策,发梦开发潮涌到老家坐吃地息,ZF没劲跟他们扯,听之任之。
开发潮影响深远,虽然进贤村没开发,半个世纪过去,村里的青壮年基本在外打工,剩下的主要是老人孩子。刘平阳今天呆在村里是上周闹第N次失恋,现在后悔又烦闷,村里wifi不给力,手机上网卡到断气,电脑上网差不离,出来逛逛,一个同龄人不见!
忽见一个小毛头高举脏兮兮的爪子发言:“小茹,你到庙里住一阵,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