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头叫周寅斋,小名银仔,草龄九岁,虎头虎脑热爱打架,积攒了不少对手。他一出声众毛头都不依,叫嚣决斗。
毛妞们拍掌欢呼,场面顿时乱成一团,斗的尘飞土扬。
刘平阳快步避开尘土朝村边走。他想去的地方是防兽墙。据说早年这一带野兽多,建了青石围墙保护村庄。随着野兽怕了人类,再难见到兽影,如今防兽墙风化得不成样,但还是可以登高望远扮一下文艺分子。
突然大槐树下发出惊呼,他扭头望去,看到茹妞仰面倒在祠堂边的台阶上,银仔吓得哇哇叫,其他毛头毛妞们哄一声四散,小黑担忧地用头拱小主人。
刘平阳的姐姐是跌死的,他不由全身发寒,犹豫片刻,咬牙跑上前。
“汪汪汪!”黑狗警惕地冲着陌生人大吼,带起犬吠一片。
“小黑不吵。”茹妞唇微动,声如蚁叫,她身边的银仔都没听到。
小黑的听觉比人灵多了,立即舔了下她的脸。
刘平阳顿感恶心停下步——村中土狗会吃巴巴,吃巴巴的舌头舔人脸,呕~~
这时许欣茹睁开眼,眸子飘忽茫然,幽深如潭,衬得只能算清秀的脸蛋楚楚可怜。
刘平阳心一拧,下意识窜过去把她抱了起来。
好软好轻的身子,带着青草香味,令他生出些许怜爱。
他摸了摸小妞的脑袋,没出血也没包,头发细软的像个梦……
“她……摔坏了?”
颤惊惊的声音,自然是惟一没逃走的银仔发出的。
刘平阳火大:“打架不带眼?撞伤无辜,逮你坐牢!”
银仔嘴扁扁,在逃与不逃、哭与不哭间纠结。
欣茹唇又动:“饿……”
这一声在人耳可分辩范围,刘平阳一愣,想起许家不是进贤村的,茹妞的父亲许成文在镇医院做药剂师,母亲黄雅芬是镇医院护士。十年前黄雅芬跑来进贤村租菜地种,工作也没辞,独自起早贪黑拉扯两个女儿,人人都骂许成文是没担待的男人。他估计多半是黄雅芬太忙了,忘了二女儿没吃饭,于是大步朝自己家走,后跟一毛头一黑犬。
走着走着银仔觉得不对劲,叫道:“平阳哥,你朝哪走?”
平阳哥的温情只献给异性,鼻吼哼哼连眼神都没赏给他一个。
银仔怒了,拽着他的衣摆大喊:“放下我媳妇!”
刘平阳眼一斜:“你媳妇?把媳妇饿昏,叫警察抓你!”
银仔再次被吓着,欣茹则闻声睁开眼,眼神死沉沉有点吓人。
刘平阳一惊,下意识移开目光,呐呐道:“一会给你泡杯糖水喝,喝过就好。”
欣茹轻轻吐出三字:“巧克力。”
刘平阳猛然想起自己兜里有两块巧克力,是一位女生塞给他的,料不到小妞的鼻子这么灵光!唉,巧克力代表爱,爱我的人我不爱,我爱的人不爱我!人生啊,太悲催!
悲催骚年放下许家二妞,小妞却站不稳,他只好一手扶着她,一手掏出巧克力。
欣茹抬手想接,手却直抖。刘平阳想替她剥了包装纸,一只手不方便。
银仔当仁不让担负重任,馋得滴口水。他家条件不差,是许家的房东,但巧克力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九龄童克制力伪装力不强,眼巴巴将巧克力塞进欣茹口中。
欣茹啃了块巧克力恢复了些,看银仔举着第二块,低声道:“一半,你一半。”
银仔大喜,卡嘣咬了一大口。
欣茹嫌弃地瞪着沾了他口水的一小半巧克力,刘平阳扑哧笑出声。
小妞眼一闭,连着银仔的脏手指一块咬进口中,咬得太快,银仔“嗷”一声痛叫。
刘平阳恶心感再起,先前的那点绮思消失无踪。
欣茹却下令:“背我去我家后门,谢谢!”
刘平阳犹豫,欣茹阴森森道:“不背我,不替你传情书给我姐!”
“汪汪汪!”小黑不知有没有听懂,反正适时咆哮助威了。
刘平阳眼前闪过许家大女儿许依萍迷人的身影,那妞长得好似影视明星,芳龄十五,儿时他吵吵要娶许依萍,大些知道人家跟他不是一国的:许依萍同学品学兼优,今夏成为全省中考状元,免学费拿奖金进入全省排名第一的西于一中,与他的距离比天边还遥远!
没戏归没戏,跟狐朋狗友吹吹牛还是可以的,至少能说许依萍的妹妹主动帮我传情书!于是某骚年英勇克服了恶心感,腰一哈背起小妞。
周家大屋在村东,进贤村原有近两百户人家,虽然现在村里人少,屋子照旧立着。
一路走过去有段距离,到了周家后门欣茹恢复得差不多了,很有礼貌地再次道谢。
刘平阳生出违和感,一个小村妞怎么一板一眼的,还一直说普通话!
不过村办小学要求讲普通话,他没再多想,礼尚往来地客气两声便走了。他的兴趣是谈爱爱,灰扑扑的小毛妞不值得他费心关注。
欣茹立在后门打量着周家大屋神思恍惚,刚才在祠堂门前并没有谁撞着她,她自己脑子里“嗡”一炸脚发软瘫倒的,这会另一个人的一生仍在脑海中翻腾。
银仔扶着她走进门,巧巧看到双胞胎姐姐金女正端着盆鸡食去喂鸡。
金女一看他们的情形诧异地叫起来:“怎么了?”
银仔紧急“嘘”了声——被大人知道会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