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来去两向都被阻个死死,产妇在一辆小轿车上,开车的是她丈夫,正满头汗地拼命打手机。欣茹觉得那人有点面熟,然后想起是文德镇派出所一位照过面的警察,叫什么就不清楚。
不管怎么说都算熟人。她忙拉着金女跑到对面,敲了敲车窗。
某警察对她的记忆却是十分深刻,立即像抓到救命稻草般急吼吼道:“许欣茹,你爸爸在镇医院工作对吧?快帮我叫医生!”
奉公守法的金女对警察叔叔欠缺敬畏感,不可思议地瞪眼教训:“你打过120了吧?路阻成这样,救护车怎么过来?叫医生有什么用,就算人家骑摩托车跑来,怎么接生?阿Sir,赶紧请亲友帮忙吧,叫他们弄一付担架抬你老婆去镇医院。”
警察满脸绝望:“他们出任务了!”
金女一愣,片刻会过意,恼道:“阿Sir,我是说叫亲戚朋友帮忙,没说找同事!赶紧找人,可别磨叽了,你老婆等不了多久!”
叫亲友也赶不及,别说从镇上赶来,就是周围这些人伸手也无法及时将产妇送到医院。
欣茹看看惨叫不停的产妇,牙一咬下了决心,喝令:“开门!按开后车门!帮我把她扶到路边。金女把座椅套取下拿过来,矿泉水也拿过来!”
六神无主的警察听令行事,倒是产妇反应过来了,挣扎不从:“不!!救命!!!姓岳的你个凶手,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欣茹喝斥:“住口!想一尸两命只管叫,想活命留着力气!”
岳警官吓一跳,旋即不可思议地瞪大眼:“你、你要干什么?!”
欣茹大刺刺:“当然是接生,姑奶奶接过的娃娃一个排!”
金女哑然,迟疑地望向闺友,心想你几时接过生?我怎么不知道?
欣茹还真干过,当然没有一个排,一个班的数量都没达到,是上辈子在偏远地带旅行时撞上,看不过眼出手的。基础是少女时代妈妈为了让她洁身自好,抓她进产房旁观生育。今生的母亲不曾这么做过,只在大女儿长到青少年逆反期时让她看过相关光碟,以免孩子不知死活乱爱。许依萍不肯独自受罪,抓当时才八岁的妹妹一块接受血淋淋的教育。
却说欣茹看金女不动弹,冷喝:“傻站着干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金女重重点头,麻溜取了前后座的车套往地下铺。她有颗倍而灵光的脑袋,自认弄明白了——猪娃也是娃,家里母猪每年都会下崽,累积下来何止一个排?都是生崽,人应该差不多。
岳警官则惊得脸煞白,打死他也不信一个小女孩接过生,抬头想向路人求助,没准里头有医生呢?就算没有,能帮忙将妻子送去镇医院就行。
然而,那些远观的人接触到他的视线无不往车里钻!他慌乱地回头看金女、欣茹,心想这么小,抬不动担架吧?呃,自己在前,两个小姑娘抬后面或许行。但去哪儿弄担架?哎呀别想担架了,两个毛丫头打算接生!
开什么玩笑!他强迫自己镇定,抖着声阻拦:“别乱来!不会这么快生,预产期还有十天!”
欣茹没好气道:“十天?能不能拖十分钟都要打问号!一边去,别碍事!”
产妇则尖叫:“我要去市三院……市三院!啊啊……杀人啦……”——市三院在西于市南川区,和文德镇只隔着一个文成镇,镇上条件好的人家不愿在文德医院生产,大多去市三院待产,岳警官送妻赴医院,不料在路上发动。
欣茹管不了小夫妻的惊恐,产妇的情况非常紧急。按说产妇从发动到生产有一个过程,特别是初胎,这位不知在路上耽搁了多久,又或是受了惊提前发动。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快手快脚把产妇扒了,一眼看到只小拳头——要命,竟是横胎!
塞回去!欣茹喝令那两位帮忙按住产妇,自己做手动转胎。
手动转胎很粗暴,岳警官惊怒,一拳朝欣茹打去!
金女怒了,一头撞过去,重演抓咬绝技。然而警察不是双手废了的瘦歹徒,她一个才十二岁的女孩子哪是人家的对手,转眼被摔倒在地,尤不死心地拖人家的腿!
欣茹心提嗓子口,岳警官只要一踹,金女铁定重伤!偏她没空助拳,心一横施放出超声波,但见铺天盖地的野蜂扑向准爸爸……
产妇看到野蜂扑来,大惊之下晕厥。
欣茹毫不怜悯,认为昏得好,方便她手动转胎。
胎位转好,欣茹一巴掌打醒产妇,吼道:“用力!像拉巴巴那样用力!”
产妇哪肯配合,恨不能捏死欣茹,奈何她惟一能做的只有惨叫。
欣茹索性替她用力,一个劲按压:“看到头了,再用力!”
金女一听,咬牙从地下爬起,朝被野蜂追杀的准爸爸大叫:“快把衣服脱下拿过来!”
准爸爸只顾乱跑没听见,金女骂骂咧咧跑向小车想找点布什么的。
茹接生婆能耐大,眨眼功夫已将婴儿弄出来了,照着小PP两巴掌,又朝产妇喝叫:“是公的!给老娘撑着些,等会再晕,还有胎盘!”
婴儿啼哭声中金女奔回来,一手拎一只靠枕。
欣茹嚷嚷:“剪刀!刀也行!”
金女只有钥匙扣上的指甲刀,欣茹一瞧,当机立断用牙咬断脐带打个结,再将男婴搁在靠枕上。
金女一瞅,太脏了,赶紧开矿泉水瓶往婴儿身上倒。
别说,矿泉水被太阳晒热,这会用正正好。可惜矿泉水只有两瓶半,不够用,还把靠枕弄湿了,所幸湿了一只还有一只。
胎盘顺利脱下,血人般的污糟产妇再次晕过去。
欣茹想替产妇清洁,但别说纱布消毒液什么的,连块干净布都没有,矿泉水也没有了。
于是她身一挺,朝着公路上的“长蛇阵”大吼:“母子平安!求衣服求矿泉水!”
这一声起神效,人心并不是真的那么冷硬,先前没人帮忙是有原故的:产妇被阻的时间挺长,她的叫骂大家都听到了,摆明不是省事角色,谁乐意好心帮人还惹一身骚?
此刻大家听到“母子平安”,很多人下车朝这边跑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边跑边舞着一只包叫嚷:“别用衣服,用尿不湿!”
众人伸手相助,事情好办多了。这里面还真有医护人员,男婴被接手,很快冲洗干净,裹进两大片尿不湿中。昏迷的产妇不能再叫骂,也被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另一头,有人老练地用外衣和钢管整出了一个简易担架。自愿者们抬着产妇和婴儿,浩浩荡荡前往文德医院,还有人跟在边上打遮阳伞。至于娃儿的爸爸,谁知他跑去了哪里?
满身污秽的接生婆被遗忘,欣茹看看同样两手血污兼灰头土脸的金女,笑道:“你说我们像不像杀人越货的歹徒?”
“找地方洗洗!”金女拖了她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