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女蛮能理解欣茹,虽然闺蜜四年级之前成绩优异,但这不代表喜欢读书。就像她,能写一笔好字是小时候比着小茹,不乐意服输,偏偏看到课本就烦,便在写字上下功夫。她认为闺蜜应该和自己差不多,是因依萍姐姐的成绩好,小茹才强迫自己用功,到觉醒自我意识,便不玩了。
她长长叹气,说:“谁不烦?听说那些高中生高考完了就撕书!没办法,再烦也要读,至少要读完初中,不然老师会找爸爸妈妈的麻烦,亲友也会说的很难听。小茹,读完初中好不好?你只需要再读两年,我要读三年呢!”
欣茹心知不读完初中交不了差,以退为进罢了,于是满脸不情愿道:“我是想混到中考的,去镇上住免谈。我看得清清楚楚,住到镇上后患无穷,你们不用废话。”
银仔急煎煎道:“听我说一句,我妈妈租的是两房一厅,我一间,你和金女住一间。我爸爸妈妈要回村打理田地,我们三个人多自在!”
金女“呸”了声,不屑道:“可能吗?爸爸妈妈只会轮流回村,才不会放我们三个自由解放。想想你多大了,青春危险期!”
说银仔到了“青春危险期”有点夸张,整一个还是儿童模样呢。金女不同,女孩子发育早,春天那会金女就初啥了,正抽条,少女外形初具。
银仔颇介意这事,原本脚前脚后出世,自己不幸做了弟弟,越长大还越像弟弟,整天被金女指着鼻子教训。就见他愤而板脸,偏是圆圆头圆圆脸,越板脸越喜庆。
欣茹忍不住失笑。这下坏了,个头外貌都处于劣势的小男子汉虎目瞪得溜圆、脸蛋涨得通红,情急蹦跶到椅子上,踞高临下叉着小胖腰怒斥:“你们想坏事!”
金女下巴扬得高高:“你天真纯洁,你是妈妈的乖儿子,乖乖读书哈,我们家有你一个大学生足够了!我是奶奶的乖孙女,初中毕业万岁!读那么多书干嘛,多得是初中毕业生当老板,大学毕业生打工。”
银仔恨不能一拳打过去,但男生不能打女生,只好怒舞拳:“头发长见识短!现在是科技时代,初中生顶多做小老板!到我们走上社会的时候,小老板都没得做!”
这番话是银仔暑假旅行时大哥哥大姐姐们教的,回家后他已经鹦鹉学舌过N遍。金女甩甩时髦的披肩发,凤眼一斜:“你就信个十成十吧,走着瞧!”
原本受命一块劝欣茹的双胞胎内哄了,欣茹本该乐见其成,却莫名有点不忍心,瞧,小竹马的喜庆脸都气紫了。
她只得做好人劝和:“都消消气,气大伤身!人生路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银仔喜欢读书是好事,做自己喜欢的事多好。金女,咱们应该支持才对。只是强迫不爱读书的人去读,也不对吧?银仔,敬请尊重我的选择,好不好?”
金女红唇一翘:“正是这话!你想见小茹,周末回村帮干活,又没多远。我嘛,不可能老住在镇上,没两天妈妈就会让我回村,家里猪鸡鸭的天天要喂,爸爸经常送货,妈妈也没有那么多空。”
金女没估错,拣英其实是为儿子租下那套房子。
不是她重男轻女,金女受她奶奶的影响太重,老早野了心,不像欣茹是水平太高、没必要再接受一次基础教育(妞翻过高中课本,比她上辈子的高中课程还浅些)。金女真的不喜欢读书,已经掰不回来,拣英只能盼儿子有出息。
闲言不述。开学时间到。名单公布,金女和银仔同班,都是普班。
周矜同学暂时无法向逃课大王许学姐看齐,但三天两头骑着电瓶车回村住。如果第二天下雨,她必定“感冒发烧”请假。
银仔独自寒窗苦读、错,周寅斋同学喜欢学习,颇有如鱼得水的味儿。
一个开朗又爱学习的男生,在学校自然顺风顺水,很快交了许多好朋友。然后,他顺理成章地知道了差班,知道了欣茹那个“全班第一”是怎么回事,小少年有了悲秋伤春的倾向。
金女巧言开解:“不要犯傻啦!用脑子想想,小茹如果用功读书,也像依萍姐姐那样考上大学,还有你什么事?等你有出息时,小茹早被别人追走。”
这话比什么作用都大,本想苦劝“媳妇”的银仔断然放弃挽救行动。
欣茹逍遥度日,不时和金女商量种什么、如何把手中货卖出好价钱。
她发现有句老话说得太对了——“智慧写在天地间”。别看金女不爱读书,那是觉得不大实用没什么意思,渐渐看到课本就产生心理排斥,厌烦感就此生根。但学习并不是只有上学这一条正统路,金女脑子灵、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很强,顶爱看电视和光碟,新近还学会了泡网吧,不是花钱玩网络游戏,每次回村都叨叨发财致富的新思路。
大概新生活吸引力大,两个小姑娘都没注意到采访记者几时消失了、媒体关于她们的报道销声匿迹。有天欣茹偶然想起前事,暗衬可能是严打结束了,即使还没结束,新闻天天翻新,没理由老缠着旧事不放。
一晃金秋十月到。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大清早金女和欣茹各踩一辆电瓶三轮至镇上,送完菜后一个去上课、一个带着特地留的菠菜地瓜去镜月庵。
欣茹去镜月庵,那是一定要带着小黑的。狗狗至今没有衰老的迹象,她私心里认为是沾了香火的原因,越发虔诚,已经在网上报读函授佛学院。
其实她更偏向道教,谁让《道德经》实际上是古哲学,她两辈子在学校里接受无神论教育,不想受影响也受影响。但文德镇没有道观,出家人更讲关系学,如果没人给她出具实习证明,以后拿毕业证有困难,难道花一大笔钱去陌生道观住一阵?这绝不是挣辛苦钱的劳动女孩能接受的事。
到了镜月庵,厨房的师太热情迎接欣茹。虽然小居士送来的东西少,驾不住细水长流,而且每次都是精选的新鲜蔬菜山果,难得这份心意。
小黑是庵里常客了,师太舀了两大匙南瓜饭给它甜嘴,又给欣茹泡了杯香茶,说:“庵主今天没出外,她特地吩咐过,只要她在,你来了,歇歇脚就去她的庵房,不用通禀。”又笑言庵主特别看重某小施主,多次夸她有佛缘等等。
欣茹连声道谢,她自从读函授佛学院,每次来都会向庵主请教。庵主特别耐心,不只解答她提出的问题,还会傍征博引为她讲别的经书。
她认为小黑也应该听听,于是等它吃完,携狗兴冲冲一块跑去。
出家人不讲年轻化,镜月庵的庵主静逸师太已经六十多岁,胖胖的满脸慈祥。私心里,她把欣茹当自己的俗家弟子,碍于小弟子的父母是无神论者还诽谤僧尼,没有正式收徒,以免许家夫妻跑去派出所报案,指她诱拐未成年人。
却说欣茹进了庵房,施礼后便呈上一叠从网上抄写的经书。
上辈子她是理工精英不是书法家,这辈子练字才半年多,还不足以让她的毛笔字写得多好,但已经有点模样。
静逸师太拿在手中翻看,呷着茶含笑点评。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忽然有人敲门。
尼姑们有事禀报会先在门外高宣佛号,欣茹心生诧异。
静逸师太微笑着朝她点了下头,欣茹便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竟然是岳警官岳桐!
欣茹急回头,静逸师太已经站起,笑眯眯朝岳警官合了个什,头一掉走了。
某妞对警察欠缺应有的信任和尊敬,竟不期想起《红楼梦》中藏污纳垢的水月庵,心想果然无处不染尘,所谓的庵,都是另类红灯区!MD可惜了我送的虔诚菜!
岳警官见她脸色阴晴不定,立即道:“许欣茹同学,感谢你协助警方破了案。”
欣茹惊诧:“什、什么?没这回事,千万别乱谢!”
岳警官继续谢:“省第三建筑公司总裁孙临感谢你救了他的孙女,想面谢。”
欣茹诧异:“哪有这种事,搞错人了!”
岳警官提醒:“八月二十号,西于市万乐超市,超市有监控录像。”
欣茹终于想起来了,脑门嗡嗡响——上点层次的超市都有监控摄像头,那天居然忘了这事傻呼呼出手!完了,孙临的儿媳逮住我,铁定扒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