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青省医大在全国高等学府中位列二流,但在本省当之无愧是楚翘。
考上这所大学的学生不可能都是家境富裕的,但人都要面子,除了坐飞机火车来报到的外地新生,本地新生,哪怕家境不怎样,家长为送孩子入学,或借或租也要弄辆名车撑场子,总不能让孩子在入学第一天脸上无光。如此这般,亮相省医大的品牌车一辆赛一辆光鲜闪亮。
对比之下,某药店半旧的二手面包车寒酸无比。许依萍本人倒是不在意,省医大全国招生,品牌车虽然看上去颇有一些,但大多数学生是坐接新生的校车来报到,她好歹有私家车送,不算差,而且她赖以立身的是才华不是家境。
欣茹更不在意,此等虚荣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而黄雅芬娘家的真实财力远高于寻常人家,尽管自身只是小老板,但从小到大见多奢侈,也没当个事。
来财父子却有些尴尬,不过来财向来神经粗,看黄雅芬母女三个一派淡定,也就搁一边去了。年少气盛的银仔没这么容易搁下,年仅十二岁的小家伙又不懂掩饰,面包车离开省医大了,他仍蔫头嗒脑,再没有先前的活泼劲,弄得车里气氛低迷。
欣茹心道小男孩不服输的斗志再次被激起了!呵呵,富人的烦心事绝不会比穷人少,占有越多付出越多,老板且不提,那是寿命最短、自杀率还最高的群体,就算富二代富N代中的纨绔,也一样要付出,比如付出空虚无聊冷,甚至婚姻都不能自己做主,被家族拿出来联姻。
不过这些负能量超重的话她不会说出口,一直以来她都不想用自己的想法影响小伙伴,毕竟上辈子活得一团昏暗,没资格当别人的人生导师。但对自己来讲,她有一个固执的念头:获得基本生存所需就够了,这也是她无意再上一次大学的原因。
问题是,“基本”是多少?依稀恍惚想买屋也是过度,人只能睡一张床嘛,小黑连床都不需要。
她不禁哑然失笑,觉得自己有些矫情,想那么多干什么?现在自己离能买房子还早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黄雅芬和某妞不愧是母女,都是粗线条,她不但没觉得开二手面包车送大女儿上学丢人现眼,甚至没弄明白两小为什么都默默无语。
其实去的路上欣茹也没多话,但有一个叭叭没完的银仔,又有会活跃气氛的许依萍,被点着名的欣茹总要开口回答几句。
搞不清状况的黄雅芬想左了,以为小女儿看到姐姐风光无限心中失落。呃,“风光”主要是许依萍天生丽质,才一下车,好几个自认条件上佳的男学长冲上前献殷勤。一报名,哎哟喂,本年度高考山青省冠军、全国亚军,这下套近乎的更多了,把许才女捧的好似降临凡尘的凤凰。这也是黄雅芬没察觉旧面包车丢脸的原故,她今天大感脸上有光。
心情好,她自然舍不得小女儿憋屈,说:“难得跑趟省会,去逛商场,小茹买几件新衣服。还有银仔,你上初中我还没送礼呢,喜欢什么自己选!”
银仔顿时开心,小脸飞彩恢复叭叭的劲头。
来财却垮下脸,他有男人通病最怕逛商场。但,这话万万不能说出口,不然得罪准亲家不算,自家的宝贝儿子也会大光起火。
所幸他是开车的,独坐驾座,谁也没留意他的表情,让他成功地藏住了不乐意。
车抵西于市最大的超市,停在地下车库。来财拿出平生最高的演技,哈欠连天地声称累了,要在车上眯一会。
一大两小对此表示了充分的体谅,黄雅芬还说一会回去她开车,然后笑盈盈带着两个孩子乘电梯杀向五光十色。
欣茹对逛商场也没什么兴趣,她买东西向来计划好,直扑目标。偶然闲逛,那也是心里有个大致的目的,比如看看有什么现在或以后能用上的打折货。这回说买新衣服,太戳不中她的萌点了,正长个子的她,买许多衣服干什么?她又不是新衣永远少一件的女孩子,喜欢的是一切正正好,买多余的衣服叫浪费,还占地方。奈何小竹马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妈妈更是兴致勃勃,她不好意思扫兴。
电梯上行,不一会到了超市女装部。
某妞硬着头皮充当衣服架子,才换了两身,便觉得无法忍耐下去,麻溜祸水外引:“妈妈,我有一套新衣服就够了。咱们去帮银仔买,别说男孩子不需要,谁老穿一身校服?银仔你说对不对?长大了,可不能一点都不讲究,你和金女一块进镇中,太过灰扑扑,她准会嫌你。”
银仔更怕的是“媳妇”嫌他,马上眼巴巴望向准岳母。
黄雅芬一口答应,神色还颇有几份激动——这是自从小女儿闹逆反后,第一次主动向她提出物质要求,虽然是为她看不上的“小女婿”,那也难得。超市的衣服不贵,她估计小茹兜里的钱买得起,没听小茹说的是“咱们去帮银仔买”。这可不行,大人带着逛商场,掏钱当然是妈妈掏。
要买银仔的衣服只能去童装服,男孩发育晚,银仔还是萝卜头,个子堪堪一米五二,山青省的人可不矮小,成人女装这个号码都不多。
三人相跟着往童装部去。欣茹走在最后面,不期瞄到一位抱着小妞儿的少妇,妞儿不到两岁,正闹脾气蹬着小短腿哭叫,鼻涕眼泪糊一脸。
童装部少不了有家长带着小孩一块来,这头一哭,那边也扯着嗓子叫,弄得家长们赶不急地哄小孩,一个二个朝这对母女皱眉。
少妇是个识眼色的,面带歉意加快脚步走向电梯那边。
电梯没这么赶巧,等电梯的几位也侧目,女人干脆往安全楼梯走。
欣茹已经跟在她后头走了一会,回头望望,自家老妈和银仔已没影了。于是她加快脚步追上前,重重拍了下少妇:“这是你女儿吗?”
少妇肩膀都被拍疼,不由怒上眉稍:“有毛病啊?当然是我女儿!”
“真的是你女儿?我怎么不知道?”
欣茹抬高的声音引起其他人注意,少妇脸上闪过惊慌,把孩子一抛拔腿就跑,旋即被一粒糖果射中膝盖,重重摔倒在地。小妞儿则被欣茹捞在手中,小家伙没被吓到,反倒破涕咯咯笑,弄花的小脸一左一右两个讨喜的小酒窝。
此情此景依稀一举说明了问题,众顾客顿时怒了!会来童装部的顾客,除了卖礼物送人的,都是家里有小孩子,最恨的莫过于拐子,但闻骂声一片,甚至有人冲上前踹女拐子。
正此时,一个时髦美女跑来,二话不说从欣茹手中抢小妞儿。
欣茹喝斥:“好大的胆!”飞起一脚把美女和女拐子踢到一块。
美女尖叫:“保安!保安……”
欣茹加上一脚令她消音,转身将小妞儿塞给赶来的保安,正色道:“贼喊捉贼!这是拐卖儿童团伙!快打110报警!”
早有顾客报了警。严打期间歹徒顶风作案,警察来得那叫一个快,已经在上楼。
顾客们群情激愤,抢在警察抵达前你一脚我一脚乱踹。
欣茹趁乱隐身,从扶手电梯一溜了之——不能不溜,她感应出美女是小妞儿的生母,会踹那位美女,是美女和苏姗的年龄相仿,某种味道也相似。
黄雅芬不知小女儿又一次急公好义,见童装部乱成一团,欣茹又没影,急忙打手机。
欣茹闲闲报告:“我在一楼看化妆品,你们买完衣服发个短信,我直接去车库。”
她一句谎话,令亲妈担忧不已。回镇那一路,黄雅芬罗列无数医案,力证化妆品对皮肤有害,女孩子用了会诱发皮肤癌花年早夭。又痛陈早恋的危害,要求两个小儿女认真读书,等双双考上大学再考虑未来。
银仔十分受教,再三保证自己会头悬梁锥刺股,像依萍姐姐那样成为精英中的精英。来财一颗父心十分烫贴,他虽然认可小茹这个准儿媳,但并不乐见儿子因此影响学习,当下猛夸儿子有志气。惟一没出声的只有欣茹,她在亲妈的念叨声中酣然入睡。好在黄雅芬抓方向盘,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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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文德中学快开学了,拣英为免一对儿女上学放学跑老远,在镇上租了套房。
黄雅芬顺势提出要欣茹到镇上住,欣茹冷颜以对:“谢了!我正不想念书,从今往后我就以种菜为生。”
黄雅芬气得脸青脸白,又不敢打骂小女儿,怎么办啊?有心不管,终究是自己的孩子,只好请金女和银仔做思想工作,权将死马当活马医。
三小聚头,欣茹抢先拿话阻人:“拜托不要说什么‘你不想跟我们在一起’,肉麻!你们再清楚不过,我从小烦读书,三天两头逃课。到镇上住,我妈妈一天到晚念叨,还有许先生那个麻烦,烦不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