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干嘛?你要约我看电影?”
“电影随时看得,我是打算去看一下费小姐,邀你作陪,你可赏脸?”
“那我现在去接你!!”
沈确看了一眼手表,迟疑了半分还是回绝了:“不急,我下午还有课。”
沈确的手表在教室里会变慢,这是他坐了一整天得到的结论。
晚饭的时候三姐夫来了,他坐在桌边,手里端着碗,扒拉了两口饭,没怎么动筷子。
三姐沈茹楠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他面无表情的扒拉进嘴里,心里还想着沈春河那档子事情。
沈老爷子坐在上首,跟三姐夫说些生意上的事,什么“货期”什么“码头”,他也听不太懂,后来老爷子话锋一转,问自家女婿:“你们学校最近怎么样?”
三姐夫放下筷子,拿手巾擦了擦嘴:“别的倒罢了,不过有一件事……也就是岑校长昨天找父亲说的那件事,现在还没有着落。”
老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嗯。”
“岑校长那边说,在联系之前没选上那几家,”三姐夫顿了一下,“校长的意思,还是希望父亲在商会那边帮着说和说和,看能不能劝那位老板回心转意,或者寻个旁的出路。”
老爷子没接话,夹了一筷子菜。
三姐夫又说:“校长也是没法子,学校那边等着钱用,他又刚上任,第一桩大事就卡在这儿,面子上也过不去。”
老爷子嚼着菜,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事不好办。人家不干了,总有他的道理。劝不劝得动,两说。”
“是。”三姐夫点头,“我也是说,不这东西勉强不得,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老爷子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没再说什么。三姐夫也没再提,话头转到了别处。
沈确坐在旁边,耳朵里嗡嗡的,像隔了一层水,低头扒饭,饭粒白花花的,咽下去胸口发凉。
吃完饭,三姐夫跟老爷子去了书房,沈确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沈茹楠端了盘水果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姐,”沈确叫了一声,“刚才姐夫说的是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
沈茹楠拿了个橘子剥着:“你问这个干嘛?”
“我八卦呗!”
沈茹楠把橘子掰开,递给他一半:“就你上次跟大嫂去送材料那个奖学金的项目,本来定了个资方都已经签了合同了,现在硬要退出。学校那边一时半会儿找不着人接,校长那边急得很。昨天还来家里找父亲了,就是想让父亲出面,在商会那边问问。”
沈确捏着那半个橘子,没吃:“那父亲会管吗?”
“不一定,按道理来说,这个人撤资了,别人顶上就好了,一点奖学金能花多少钱?犯不着非得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来找咱爹。”沈茹楠把橘子皮扔在桌上,拍了拍手,“这里头肯定是有人打了招呼,不想让这事儿成。”
沈确捏着橘子的手紧了紧,想起三姐夫的话“他刚上任,第一桩大事就卡在这儿,面子上也过不去”。
“反正这事儿啊,没那么简单,拖累的你姐夫也天天加班,苏小姐也进组了,就剩咱姐俩两个闲人呐!”
晚上回房,他才发现手里攥着橘子皮,攥了半天,皮都攥软了。脱了校服随手搭在椅背上,藏青的料子上蹭了一道灰,是门框上蹭的,坐在床沿上盯着那道灰看了半天。
怪不得白天里校长室里那么多人,看着就不像学校的。
他哪里不知道本地关系盘根错节,外地来的官商过来都得剝层皮才能和他们攀上?
可是这奖学金是发给学生的,公开透明,他们挤兑校长干什么?纯手痒?
他翻了个身忽然想:这样搞七搞八还不如让自家投资算了,又不是出不起这点钱,父亲也不怕挤兑,他自己就是挤兑头子。
而且如果投了钱,他还能跟着跑跑腿,递递文件。
想到这儿,他心里松快了一点,觉得这主意十分绝妙,一刻也等不了了。
胸膛挺的板板直的往心里想的地方去——老爷子的书房果然灯火通明。
书房里有一股沉沉的墨味,混着些樟木箱子的气息。老爷子坐在桌后看材料,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右手边搁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冒着细细的热气。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皮,从镜框上头看过来。
“什么事?”
沈确站到书桌前,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我失眠,闲逛逛。”
老爷子把材料合上,摘下眼镜,拿手捏了捏眉心,他捏得很慢:“白天在学校睡饱了?”
沈确耳根一红,转身就走。
“到底什么事?”
老爷子端起紫砂壶,对着嘴啜了一口,茶大概是刚沏的,烫得他皱了皱眉,把壶放下了。
“就……奖学金那个事儿。”
“你母亲不是才给你了票子,你又造完了?”
“哎呀父亲!我不是要那钱!”
“那你问这个干嘛?”
沈确踌躇者,“我是想着,要是真没人投,不如您给学校投资算了,反正咱们家也不差钱……”
“你自己滚,”
老爷子抬起眼皮:“还是我送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