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瑞安娜终于耐不住瘫倒下来，撒加把她抱起来告退，往内殿走去，她原来的屋子仍然保留着，教皇预备给奥路菲居住，眼下那孩子还没来。

艾俄洛斯也告退跟在后面追上来。

奥瑞安娜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觉得这走廊异常的漫长，须臾她被放在床上，耳边恍惚是撒加吩咐侍女去打水的声音。

艾俄洛斯也站在旁边，帮她治疗双手的贯穿伤。

“你下手太重了。”这是撒加的声音。

“真让她杀了索罗，冕下一定会处罚她，此事的判罚应该由教皇和十二宫做主。”

“冕下应该早就想让他消失，这次就算证据不足，估计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判他极刑。”

“这我是不赞同的，但他之前的罪过足够他死一千次，因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我有一点不明白，安德鲁美达这样出色，怎么会打不过索罗。”

“不止这样，整个圣域就像被迷雾笼罩了一般。”

“这很不寻常，我得去重新布防。”艾俄洛斯说道，他摸了摸奥瑞安娜双手被贯穿的部位，比刚才缓解了些许疼痛。“你接着为她治疗，我去布防，以免此事事态扩大。”

艾俄洛斯走了以后，卧室里只剩下撒加和她，撒加继续帮她疗伤，中途有侍女进来送水，又退出去了。撒加盯着她半晌，目光执着到奥瑞安娜不得不睁开眼看他想要说什么。

但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毛巾用热水打湿，帮她擦拭头脸上刚才没擦干净的血痂，奥瑞安娜咳嗽了几声，又吐出一口血痰，之后脸色灰败地把头扭向一边。

“你可能伤到内脏了。”撒加说道，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放在她身上沿着胸腹按压了几下，之后又摆弄她的四肢，过了一会儿，奥瑞安娜听到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的声音，她扭过头去，看到撒加正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解释了一句：“把你的伤处写下来，放在床头，免得我不在时，别人碰到了。”

她没说话，只是望着卧室高耸的天花板上的石雕发呆。安德鲁美达最后的遗容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简直像是噩梦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噩梦恐怕她一生都无法过去了。她无法忘记自己发现她尸体的那一幕，像电影胶片一般，在她脑中循环播放。

撒加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要再想了。”

奥瑞安娜只是轻轻地说：“如果我在那就好了，我就可以救她。”

撒加的手僵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慢慢解开了她的上衣扣子。

奥瑞安娜遮了下自己的身体，被撒加拉开了手，一块热毛巾贴到她身上，慢慢的擦着她身上的残血。

她呆了一下，用嘶哑的声音说：“让侍女来吧。”

撒加静了一瞬，答道：“你伤的太重，她们无法避开你的内伤。”

“那不擦吧。”奥瑞安娜又把手遮在自己胸前。

“太脏了。”撒加依旧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等到侍女们来更换热水的时候，撒加用被子遮住了她的身体。

边清理边治疗，之前剧烈疼痛的胸腔恢复了少许，奥瑞安娜终于能顺畅的呼吸几下。

“我去给你拿衣服。”撒加站起身说道，他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也受了伤。

他去了片刻，拿回来两件柔软的袍子，把她扶起来，穿上其中一件，奥瑞安娜觉得眼熟，后来认出这是他少年时穿过的，想想也知道，她早就把东西都搬出内廷了。

他把她重新安置在床上，自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拿了一本十四行诗来看。

身体的痛苦褪去一些，心灵的痛苦便增加一分。

奥瑞安娜抓着胸口的衣服，仿佛这样便能平息心脏的痛楚，但还是不行。

晨钟敲响时，艾俄洛斯来到奥瑞安娜的卧室，向撒加询问她的状况，见她这副模样，便安慰道：“圣域的布防一切正常，我路过你的住所，你弟子们都很关心你。”

奥瑞安娜听到这句话，心里又狠狠抽痛了一下。艾俄洛斯见她这副模样便硬生生转换了话题。

“你父母想来探望你，顺便来送奥路菲，我回过教皇，教皇同意了。”

奥瑞安娜睁开眼看着艾俄洛斯点点头。她的身体在好转，可精神上仍然无法过去。

艾俄洛斯本来还想安慰她两句，目光触及到奥瑞安娜身上的衣服，便再也安慰不出来了。

“撒加。”

撒加从十四行诗里抬头看他，他们对视了片刻，撒加放下诗集，站起身。

“你该休息了，艾俄洛斯，白天的防卫交给我吧，奥瑞安娜的伤情我已经记下了。”他指了指床头的羊皮纸，被一个临时拿来的镇纸压着，记录详尽。

艾俄洛斯又看看奥瑞安娜，但奥瑞安娜实在没有精力猜测他们的心理状态，她已经很疲倦了，但却根本无法入睡，一入睡便能从黑暗中看到撒加血红的双眸和安德鲁美达被勒死充血的眼睛。

“我叫侍女来照顾她。”

“别让她们随意碰触她。”撒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说道：“她骨头断裂了好几处。”

艾俄洛斯拿起单子看了看，点点头：“最好能找一位精通外伤的大夫帮她固定一下。”

“无需如此。”撒加正打算出门，听到艾俄洛斯这样说他扭头回应道：“我已经处理好了，多治疗几天，很快便可以痊愈。”

艾俄洛斯追到门口：“我一直认为你是圣斗士中最出色的，如果你这样做，就和那个位置无缘了，我希望你慎重考虑。”

“我没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艾俄洛斯。”撒加说道。

他们的谈话渐行渐远，奥瑞安娜痛的无法言说，她想问问安德鲁美达的葬礼，可这根本无法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