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养得一地鸡毛，奥瑞安娜深深叹了口气。

入夜撒加坐在桌旁写条陈，奥瑞安娜瞥了一眼，是关于休普尔的审查。

“这件事不是请艾俄洛斯调查了吗？”奥瑞安娜问道。

撒加写得很精炼，奥瑞安娜问起时，已经收尾了，他把羊皮纸卡在一个皮制夹子中，放在一边：“眼下我和你的看法一致，他成为学校教师的事情，要搁置一下。”

“你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撒加把羽毛笔插进墨水瓶，转身走过来，坐在床边：“你如此担忧，我当然要重视。”

“我们能否严肃点。”

“……”撒加半晌才说道：“我已经不适合继承那个位置了。”

奥瑞安娜望着跳动的烛火，不知道该怎样回应，撒加忽然贴过来，将她按压在床头上，大拇指抚摸着她的嘴唇。

“别……”奥瑞安娜叹息着说：“别做出让我们两个都后悔的事情。”

“你太自大了，你怎么如此笃定我会后悔。”

“……”

“我知道你其实不在乎这些。”撒加放开手，“你只是嘴上传统，暗地里根本不把婚姻当一回事。”

“并非如此。”奥瑞安娜最近过得憋屈无比：“你这是曲解我的意思，一切改变都应该水到渠成，尤其是爱情，根本不应该成为利用的对象和达到目的的筹码。”

“那你说我有什么目的？”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以为你和我心意相通。”

“我怕你再这样下去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我不怕！”奥瑞安娜抿抿嘴，“本来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小时候你们一直轮流教育我，现在怎么反而没有勇气了。”

“我只是没有勇气面对你鲜血淋漓的样子。”撒加提高了声调说道：“下一次要少什么？另一只眼睛吗？”

奥瑞安娜低头扶住了额头：“我感到有些头痛。”

她的眼睛还没有完全愈合，头部大概是因为神经比较多，所以经常会抽痛。

撒加闭嘴了，抬手释放小宇宙帮她缓解痛苦。

“你是想把我留在圣域对吗？”半晌奥瑞安娜问道。

撒加抬起手指轻触她的面颊：

“若不是教皇在一边盯着，也许我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

“我可不是加隆，他只敢说不敢做。”

“嗯？”

“我知道他去找过你，这家伙是圣域的不稳定因素，若是你弟弟这样，想必你也会盯着他。”

“奥路菲不会的，他从小便是个纯良的孩子。”

“如果有一天我打定了主意，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撒加挑起她一根头发轻声说：“长了，以后别剪了。”

“打架不方便。”

撒加帮她顺了顺头发。

“该清洗了。”

奥瑞安娜早就确信他有比较严重的洁癖，关于她头发的话题几乎每隔一天都要开始一次。

“又来了。”

“嗯，我不提了。”

“你说话不算数。”

“我只是无法不受此影响。”

“以后和你对战只需要丢垃圾就可以稳赢。”

“真是幼稚。”撒加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会被人投中的。”

气氛轻松了些许，不过撒加始终无法真正高兴起来，他帮奥瑞安娜放好枕头。

“该睡了。”

时间过得很快，进入七月，奥瑞安娜的眼睛好了很多，也可以自由活动了。

中途她去觐见了一次教皇，感谢他的关照。

她戴着面具，教皇倒没看到她的伤疤，不过还是询问了那晚发生的事情，奥瑞安娜将之前自己推演过无数次的说辞说了出来，她已经失去了这段记忆。

教皇坐在那里很久，才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这是阴谋。”

奥瑞安娜虽然表现的有些疑惑却没有发问，说得多错的多，不如保持沉默。

“奥瑞安娜，你跟我来。”

教皇忽然从宝座上站了起身，朝里面走去。奥瑞安娜呆立了一瞬，便跟着他走了进去。

这是她从未涉足过的地方，黑暗中奥瑞安娜似乎看见前方的台子上有一尊圣衣。

教皇随意挥动手指，后殿亮起了两根蜡烛，但还是不算明亮。

石台上有一尊白银圣衣，奥瑞安娜看了眼铭文和徽印，知道这是巨爵座白银圣衣。

“走上前来，奥瑞安娜。”

教皇站在石台边看着她，奥瑞安娜往前走了几步，她忽然看见巨爵座圣衣中有一汪清水，便十分好奇看了一眼，里面幻化了一阵，出现了影像。

一个棕色头发的女人出现在圣衣的水中倒影里，她的头发长而泛着光泽，背影纤瘦，穿着一件普通的希腊式长袍，扣子仍然是双子座的徽印，她转过身抬头时奥瑞安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正是她自己，年长的自己，看上去起码有20到30岁，那只失去的眼睛似乎修复了一些，但并没有装义眼，女人任由空洞的眼眶暴露在外，奥瑞安娜仔细看过去，却发现她周围充满了混沌，像是一团团的气，包裹在她周围，无数星辰般的幻象围绕着她飞来飞去，却无法停止。

她手里拿了一张黄纸做的符箓，脸上始终带着冷冰冰的表情，像是一层真皮做的面具。

奥瑞安娜觉得她整个人泛着奇怪而恐怖的气息，不禁后退了一步。水中的影像瞬间消失了。

“？”教皇显然对此事感到疑惑：“这是你的未来，奥瑞安娜，为什么我只看到了混沌。”

奥瑞安娜却已经明白了，手执黄纸符是给她的未来指明了方向，而混沌则是……这未来已经被笼罩了一层轻纱，看不清了。

“我也无法参透，冕下。”奥瑞安娜望着巨爵座的清水镜说道：“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我仍然在为圣域而战。”

“哦？为何这样说。”

“我应该是继承了父母的面包坊。”

“这是你看到的吗？”

“不是，但我手上沾了面粉，冕下。”

教皇沉默了一瞬，便让她离开了石台。

“退下吧，奥瑞安娜。”

“事实上……冕下。”

奥瑞安娜退后几步，留出距离，半跪下行了个礼。

“我希望您能准许我离开圣域一段时间。”

“哦？为什么。”

“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想必您也看到了，我想我离开几年对圣域有好处。”

“……”

“女圣斗士的修炼，恐怕您要请其他圣斗士代劳了。”

奥瑞安娜从大殿退出来时着实松了口气，教皇已经同意了，并准许她离开希腊，一切对话都是在内殿发生的，没有任何人知道。

傍晚时，雅典娜神殿的侍女前来帮她整理行装，奥瑞安娜决定搬到下面居住。走之前她还去见了见奥路菲。小家伙已经适应了圣域的生活，也有侍女照顾，看起来分外活泼。

奥瑞安娜把他抱在怀里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随后便离开了，始终没有取下面具。

她傍晚十分回到女圣斗士驻地，便召集所有弟子，考较了她们最近修习的成果。

有几个刻苦的，她都给了褒奖，还有个别不刻苦的，也给了批评。

傍晚时撒加又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