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的电梯已经被大爷们占领了,层数停在一层迟迟没有变化,他们只好爬楼梯了。
楼梯口虽说不算太窄,可是眼下被一群梦游的老大爷左摇右摆的几乎占据了整条过道,逼得他们不得不委屈一下自己另辟蹊径了。
林遇贴着墙根往上摸,时而下蹲时而弯腰,还要防止大爷突然抽风转过来,不得不动用全身细胞扭出去,以免发生被大爷壁咚这么不雅观的事情,等到他终于心惊肉跳的成功登上二楼平台时,喘着气回头一看,顿时觉得气已绝。
他就说他们三个怎么这么慢呢,结果什么?他亲爱的姜大人走在前头一手拨开一个大爷,而他哥和谢子安则躲到他身后,一行三人慢悠悠地往楼上走。哎不是,那他刚才那么艰难险阻的到底是为什么?自我感动吗?
“你们......”林遇幽怨道:“有这好事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白费我扭的那么辛苦。”
姜淮噗笑道:“看你在前面扭的像面条觉得很有意思,不忍心打扰你。”
林遇嘟哝:“你们就是故意的。”
姜淮笑得更开了:“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怕那些老人啊,躲瘟神似的。”
林遇:“切,你们没听说过吗,不能随便弄醒梦游中的人。”
“哦,那你还挺有爱心。”
值班室位于五楼518,可他们刚上到三楼,就看到楼梯口的角落围满了一群白衣大爷,他们堵着一个地方,嘴中喃喃着:“你叫什么名字?”
低沉粗哑的声音像苍蝇的嗡鸣,听久了仿佛有种被苍蝇包围的错觉。
林遇躲到他哥背后,小声问:“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林遇话音刚落,他们就听到大爷堵着的那个角落里传来细微动静,像是有人倒吸了口凉气,姜淮上前拨开念经的大爷们,露出缩在墙角处惊慌看着他们的年轻人。年轻人穿着员工衣服,胸前挂着员工证,看来是今晚负责巡逻的员工。
“你们......”年轻人刚说话,老人又一窝蜂地凑上前去,年轻人立刻捂上嘴巴,朝姜淮摇头。
陆洵:“声音......你说话会引来他们?”
年轻人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是摇头。
陆洵:“点头又摇头,什么意思?”
姜淮:“应该不止是声音,我们上来之前这些大爷就已经围着他念经了,他们应该是能知道他的位置的。”
林遇:“可为什么我们上来这里,甚至现在说话都没事啊?”
姜淮轻哼:“因为我们现在还不算正式员工,明天才算。”
陆洵:“可是现在已经过了凌晨。”
姜淮看着他:“你忘了那条规则上写着员工起床时间为五点钟吗,在正式上班之前,我们都不算正式员工。”
这时缩在角落的年轻人将手机屏幕举到他们面前,上面写的是——你们是新来的员工吗?来这里干什么?
姜淮朝他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你看啊,明天我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行动自如了,当然是趁着今晚好好浪一下了。”
“......”年轻人哑口无言,他又惊又奇的看着面前四人,恐怕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要命的人。一般像他们这种活人,来这里当员工本身就是迫不得已的事情,看似平静的表面又埋藏了那么多深不见底的埋伏,每天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的都要怕死了,就他每天上班前都要在心里默背一遍员工规则呢,哪有人像他们这样踩着规则的线说浪就浪啊。
姜淮从怀里掏出一个铃铛递给年轻人,说:“你要是怕的话就带上这个吧,晃响铃铛,那些大爷就不会来找你了。”
“啊?”年轻人接过铃铛晃了晃,听到这个声音的大爷们果然纷纷开始往后退了,楼梯口一下子宽敞了许多,“谢谢你们,这......算不算违规啊?”
“规则上可没说不能借用工具阻止老人骚扰。走了,再见。”
看着他们四人毫不顾忌的上楼,年轻人担忧的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小声开口喊住了他们:“哎,你们......”
四人回头,他表情迟疑的问道:“你们还要继续上楼吗?”
“......”
“我的意思是,劝你们还是不要继续上去了。”年轻人说:“五楼以上是小陈巡逻,要是被他看到就不好了。”
林遇歪了歪脑袋,他寻思着小陈哥脾气挺好的啊,被看到顶多说两句而已吧,至于这副表情?弄得小陈哥会吃人似的。
“他不是活人,” 年轻人声音压得极低:“他跟小敏,他们两个都不是活人,至于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们跟这家养老院里的规则是一伙的。”
林遇惊的下巴差点抽筋:“啥?不会吧?你说那个脾气好跟我们相处的还不错的小陈哥?!”
年轻人突然像是受到惊吓般左右张望起来,他抓紧姜淮给的铃铛,手中的力度大到微微颤动,声音艰涩道:“我先走了,你们也赶紧离开吧。”
“......”
值班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亮着灯,在昏暗的过道上尤其显眼。梦游大队依旧在走廊上不长眼的瞎逛,宽大的白色睡衣罩在他们枯瘦的身上,被风吹成波浪形状。明明这一晚上几乎无孔不入,却偏偏没人进这间亮着灯敞开门的值班室,好像他们在这里也有着某种禁制。
他们晃到值班室对面走廊的转角阴影里,从这个方位看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值班室内部的情况。从这个角度看,值班室没人。
陆洵巡视了一圈整个楼层,说:“我先过去。”
姜淮:“我去探个底。”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话音落下,陆洵转头看向姜淮,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笑意与无奈,就听姜淮开口说:“我是不是再不给你单独行动就要变成软囚禁了?”
陆洵不能与姜淮清奇的脑回路共鸣,他瞪了他一眼,自顾自抛下一句话就走了,“等我手势。”
姜淮看着他的方向,小声道:“注意安全。”
几分钟后,四人顺利进入值班室。值班室挨近走廊窗口有一套办公桌椅,桌面摊开一份记录表,上面记录着每个值班人员的情况,最新一栏填写的姓名是小陈。
靠墙有一扇柜门,里面码放了一排排蓝色文件夹。陆洵随手抽出一本打开,发现里面竟然全是员工信息。只是感到怪异的一点是,每张信息表上代表个人的照片都被红色马克笔打了个叉。
“这应该就是离职的员工了。”姜淮的声音从侧方响起。
“嗯。”陆洵又抽出了几本来看,不出意料全是这个结果。
这么多年来有这么多员工离职,怎么会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离职的具体原因,恐怕这个离职只是官方说法,用来掩盖一个人消失的真相。那些离职的员工,全都在这间值班室里了,只是人死了总会留下尸骨,那他们的尸骨又在哪呢?
陆洵将手中的文件夹插回原处,余光突然瞄到这一排的尽头有一本不同寻常的牛皮笔记本。这本笔记本塞进柜台最边边,又小又旧,要不是陆洵眼力好恐怕很难被发现。
这似乎是某个人的日记本,看字迹还是个女生的,圆润小巧的字体工整的排满一整页,述说着每天的喜怒哀乐。
陆洵翻到后面,日记的内容应该已经从人间跳转到类人间了,有近乎三分之一的内容是发生在养老院里的事。日记的主人是这里曾经的员工。
他们发现,整本日记本几乎都有提及到一个人的名字,女孩管她叫小绫,是女孩最要好的朋友。
姜淮和陆洵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的同样的想法。好巧不巧,他们认识的人中也有一个人的名字含有这个字,今天还跟他们一块同桌吃饭呢。
姜淮玩味的笑了笑:“你说,这跟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